晏七公子

独倚危楼

十二

明楼牵着汪曼春的手来到沙发前,温情脉脉,带着得体的笑容,说道:“来之前,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对谁效忠?”

汪曼春回头,眼中闪过一道疑惑在听到明楼的问题时,娇俏的脸颊上又挂起了一抹诱人的微笑,她并未直接回答明楼的问题,反倒似看穿了他般,很无辜的答道:“这还用问吗?”

“我。”

明楼直白的回答,更引得汪曼春嫣然一笑,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明知道是在哄骗她却又让她自己的心非常的受用。

翩翩然坐在沙发上,明楼也随之坐下,然后又听到明楼说道:“你效忠天皇。”

间断而低沉的话,通过他那醉人的微笑传达到汪曼春的心中,让她的心一动,立马回道:“当然不是。”

看着那一张异常熟悉日思夜想的面容,看着那眼中流露出的真挚不似作假的温情爱意,忍不住又问道:“师哥,那你呢,又是效忠谁呢?”

明楼想也不想,直接答道:“权利。”

简短而明快的两个字,不出汪曼春的意料,虽让她有些许的失落,可眼中却又带着一抹打趣,好心的劝道:“师哥可比以前贪心了呢,别贪多嚼不烂,你也不想想现在的世界,一片焦土,我们能逃过战争的劫数吗?”

明楼犹疑了下,很老实的回道:“不知道。”

“那就今朝有酒今朝醉吧。”红宝石般荡漾的红酒,在晶莹剔透的酒杯之中,随着美丽女子那醉心的一笑,随波起舞。

温声细语中又带着一抹挑逗,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意乱的情迷,可明楼的心却并未随之动摇,低垂着眼,目光落在酒杯上,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在汪曼春那张美丽的脸上浮现的笑容,究竟有几分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焉能不明白她的心思,知道她这是在一步步的引诱他入套。可他呢,又岂能真的如她所愿。

再抬眼时,嘴角又勾起了一抹无限宠溺的笑容,正准备说话之际,却被突然间响起的砰的一声给打乱了,当即心中一阵警觉,下意识的护住汪曼春掏出枪就对准过去,却见那儿立着一个年约六七岁的小男孩,他的手上还有着一个破了的气球,声音正是从那里传出的。

原来如此,明楼原本沉着的一颗心也渐渐落了下来,收起了手里的枪,带着几分笑意的看着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男孩。

小家伙估计也被他的枪吓到了,呆呆的站在那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里还透着些迷茫和水雾,小嘴撇了撇,就好像下一秒就要哇哇大哭起来。

闻声赶来的阿诚一下子赶了过来,惊诧了会,又见到明楼汪曼春那明显挨在一起暧昧不清引人猜想的亲密动作,还有那一只搂腰的手时,双眸瞬间黯淡了下去,心中更是被一颗沉重的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很不是滋味。

阿诚紧抿着唇,明楼更是不自觉的收回了自己的手,重整了坐姿,看着阿诚笑笑说了句:“没事了,你去吧。”

听到这话,阿诚的目光仍在明楼的脸上停留了下,然后才抱起身边惹祸的小男孩,掩下他心底翻腾的情绪,头也不回的关上房门应声而去。

而明楼也一时略有失神的端坐在那,沉静如海,像是仍未从惊讶里回过神,倒是汪曼春一声嗤笑,笑骂了一句:“草木皆兵。”

闻言,明楼抬头尴尬的一笑,整理了下衣服,像是松了一口气,说道:“威胁无处不在啊。”

汪曼春一声轻笑,眼中隐隐透着寒光,她故意说到:“我听说南田课长非常欣赏阿诚,跟他密谈过,希望有机会能跟他合作。”

明楼听到这话时,明显愣了下,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轻皱着眉头,眼神晦暗不明,目光投向了桌上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却又不喝,只盯着它,心绪浮动,夹杂着一丝隐隐的不愠之色。

而明楼的这反应正中汪曼春的下怀,暗暗一笑,却仍按耐不住自己的心,进一步试探道:“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啊。”

“阿诚是百里挑一的人才,有人挖墙脚再正常不过了。”回答的滴水不漏,淡然的笑容,却难掩其中的无奈和一丝小小的失落,这可勾起了汪曼春的兴致,问道:“那我呢?”

“你啊,万里挑一。”面对那一张动人有着娇美笑容的脸,明楼的心中没有一丝涟漪或者是动心,他只觉得心如止水,熟悉的就像是一个陌生人般,可他却丝毫不介意从那最美最能哄女人欢心的话去夸赞她,眼波如水般温柔,带着汪曼春最熟悉的笑容,温暖又充满着宠溺,含情脉脉的看着她,回答她。

他的话显然十分让汪曼春称心,嫣然一笑中带着一抹娇羞,她忍不住将身子靠了上去,用手亲挽住明楼的脖子,媚眼如丝,柔情似水,似怒含怨,委屈的问道:“那怎么不见明长官您挖我的墙角呢?”

“有些事情告诉我一个事实,谁都不能相信。”这句话像是在告诫自己,更像是在暗示着汪曼春,每个人的身边都有着一个不安定的因素,谁都不能相信,包括他们身边最亲的人。

他并没有拒绝汪曼春的主动献好,那紧挨着的身体中,透着一股诱人的脂粉香,香味宜人却让明楼突感胃里一阵熟悉的翻腾,闷闷的不适,他脸色微变,隐隐透着白,就连身子也不禁紧绷了起来。

汪曼春自是发现了他的异样,眼神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忙扶住他,担忧的问道:“师哥,你这是怎么了?”

明楼的手抵着胃部,紧抿着唇,强忍着从里面不断翻腾的不适,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抬起头,额间却已起了一层冷汗,对上汪曼春那双满含着担忧紧张的眸子,他又笑了起来:“没事,近来太累了,胃有点不舒服,休息会就好了。”

脸色苍白,神色难掩疲惫,声音也有气无力,让汪曼春不得不相信,她更加的担心起来,在她的记忆里,明楼的身体一向是不错的,只是近来,为什么会变差了这么多。

“师哥,真的没事吗,要不我····”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见明楼微微浅笑摇头,一点都没犹豫的说道:“不行,今晚的舞会很重要,我可不能让大家因我而扫兴。”又轻抚着她的手以示安慰,说道:“放心,曼春,我没事。”

脸色虽苍白了些,精神倒还尚可,汪曼春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在明楼那温暖的笑容中失落了下去。

 

另一边,明诚抱着孩子出去后,就一直心神不宁,不过怀里的小家伙好似一点都不怕生的盯着阿诚,奶声奶气诉说着事情的经过,乖巧腼腆的笑容还有那充满着童趣的语言,倒是让他心中纷扰的心事悄悄落了下来。

原来是和妈妈走丢了···

阿诚莞尔一笑,更加抱紧了怀里的孩子,不知怎地,看到这孩子,他的心竟忽然柔软了许多,就好像有种奇妙的缘分在滋生。。

刚下楼就遇上了前来寻他的女士,将孩子交给她后,正欲离开,却迎面走来一人,听见他问道:“怎么回事啊?”

“苗苗乱跑吓死我了,多亏这位明先生。”女子忙解释道,拉着儿子的手在不放开一下。

来人正是76号行动处处长梁仲春,从听到孩子叫他的那一声爸爸时,阿诚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精瘦的脸,狭长的的眉,眯缝的眼中透着精明与狡黠,目光深沉似笑非笑,一看就是一个老谋深算,油嘴滑舌的人。76号的二春,从来都不是一对省油的灯。

阿诚心中暗自揣摩了下,看着他伸出手,摆出一副和蔼的笑容,说道:“梁仲春。”

“阿诚。”阿诚笑道,温文尔雅,举止从容。

“您是明长官的私人助理。”

“梁处长久仰。”

梁仲春一笑置之,对身边的妻子说道:“你带着他到一边玩去。”然后又看向阿诚,说道:“我在76号可是久闻明先生的大名啊。”

态度十足的恭维,嘴角还擒着一抹笑,只是那笑却怎么也让人亲近不起来,透着一丝不怀好意,是试探。

阿诚也丝毫不示弱的反问一句:“哪位明先生?”

乍一听到这话,梁仲春愣了下,旋即一笑,眉眼更加狡诈,由衷的赞赏道:“强将手下无弱兵。”

阿诚一声冷笑,道了一句:“过奖了。”就翩翩然而去。

看着那渐至远去的背影,梁仲春眯缝的眼突然睁大了些,神色阴沉,看破不说破,看来那传闻中牢不可破的铜墙铁壁,还真不似那般的牢固,终是有破的一天啊。可悲可叹···

故作叹息了一声,就摇头晃脑的游弋在舞池中,眼光却一直紧紧的盯着现在吧台独饮着酒的阿诚。

阿诚紧盯着杯中的红酒,却不言语,眼神闪烁透着一丝迷茫和忧心,其实他的心远不如表面上那般镇定。

从方才开始,楼上的那一幕就时刻在刺激着他敏感的神经,他想从那紧搂着腰的手中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也忘记不了那只手,忘记不了汪曼春脸上的得意与娇羞。

难道,他们之间,还有着感情吗?他不是不相信大哥,他是怕这逢场作戏,作多了迟早会有成真的那一天。而他,又有什么立场去说大哥呢,毕竟他们间曾有着那么一段美好的恋情。

 

而明楼则在休息后,不顾汪曼春的反对,又回到了舞池的中央,在汪芙蕖的带领下,结识着一个个所谓的军政界要员。

“山本先生,我的学生明楼,巴黎证券业的翘楚,刚回国不久。”

眼中满怀着骄傲与得意,对他而言,明楼是最值得他骄傲的门生,真正的万里挑一啊,哪怕有着那样的一段过去,汪芙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他不遗余力的向众人夸赞着明楼,明楼也不负他所望的谦虚一笑,满怀着诚意说道:“请多多关注。”

“久仰。”

话语刚落,就听见汪曼春娇柔的声音想起,她亲昵的挽起明楼的手,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略带嗔怒的说道:“才一会不见,就找不到人了,陪我喝一杯去。”

妩媚动人,任是谁也不忍拂了她的好意,明楼抱歉的一笑,就随着汪曼春而去。来到吧台,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明楼的心没来由的一紧,叫道:“阿诚。”

阿诚回头,见明楼和汪曼春又是挽着手走在一起,眼神一黯却仍是恭敬的叫道:“先生。”

“你应该去请南田科长跳支舞,以示感谢。”

听到这话,阿诚立马明白了明楼的意思,又看看汪曼春,故作懵懂不解的问道:“谢什么?”

“知遇之恩啊。”明楼回答的很快,眼中很不快,透着是人都能闻出来的讽刺。

阿诚忙看了一眼汪曼春,像是明白了些什么,眼中突然闪过一道慌乱和心虚,连明楼的眼睛都不敢在看了,低着头,紧张不安。

“叫你去跳舞又不是跳楼。”明楼冷冷说道,毫不客气的下达命令。

“先生···”阿诚委屈的抬起头,还想再解释着什么,却被明楼一声令下给斥住了:“去跳舞,去!”

最后没办法,阿诚只好顺应明楼的话而去,去找那位南田科长,完成今天最重要的一场任务:终止汪曼春的钓鱼计划。

汪曼春冷笑的看着阿诚离去的背影,笑的更加嫣然,挽住明楼的手,享受着这难得的愉悦时光,却丝毫没能发觉到她的这些反应正是明楼他们所希望看到的。

舞会未及结束,明楼就被新政府的一道文书给召了回去,车上,两人都各怀着心思默不作声。明楼撑着头,脸色很是苍白,胃里始终在不停的翻搅,舞会上的烟味、酒味,还有随处可闻的女人胭脂味,让他本就不舒服的身子愈发的难受,头也一阵阵的生疼。

明楼的手轻摁着胃,想撑到酒店,但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虚弱的叫道:“阿,阿诚,停车。”

阿诚愣了下,忙回头,再瞧见那苍白的脸色时,心中一紧,刚把车停稳,就见明楼捂住嘴从车内冲了出去,手撑着树疯狂的吐了起来。

这下可把阿诚吓坏了,心中本拧成一团的不愉快和别扭早烟消云散,忙冲过去扶住明楼,感受着掌心下那颤颤发抖的身子。

“大,大哥,你怎么样了?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还会吐成这样!?”

声音因为紧张害怕甚至还带了一丝哭腔,可明楼实在分不出多余得精力去回答他,等身子稍稍平静了一副这才借着阿诚的力回到车内。

脸色毫无血色,渗出的冷汗让身体顿感一阵透亮,还有腹部阵阵的余痛,好在胃里的翻江倒海总算是止住了。

抬头就看到他家阿诚那担心紧张害怕的眸子,一声苦笑,像哄孩子一样拍拍他的手,道:“回去吧,我没事。”

“大哥,我要带你去苏医生那,你……”话没说完就被明楼制住了:“回去。”

“大哥,我……”

阿诚嘴唇嗫嚅一二,最终还是在明楼那双隐隐含着怒意的眸子中败下阵来,万分担心却仍不得不坐回驾驶座,将车开回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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