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七公子

独倚危楼

此时的明楼正与陈秘书在商谈一些事,见明诚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神情慌张像是出了大事,脸色一沉微瞪过去,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好在明诚反应也快,立马镇定下来,面不改色的说道:“华兴官股大跌十个点。”

听罢此言,明楼看了一眼陈秘书,说道:“你去忙吧。”

陈秘书应声而去,明诚急忙关上门,这才紧张的说道:“大哥,明台出事了!”

明楼回头,目光诧异,心里登时起了不安,可阿诚接下来的话,却带给他一个异常震惊的消息,“他被毒蜂带走了!”

毒蜂是谁?那就是一个疯子!跟他共事这么多年来他岂能不知道那疯子的行事做派!一贯自以为是目光无人心狠手辣从不按常理出牌!这明台落到了他手上,接下来的事,他就是不想也猜到了明台将会遭遇到怎样的严苛对待!那完全就是一个疯子!

“什么时候的事?”明楼紧握着双拳,怒目相视,目光中的寒光让明诚更是无措,紧张中又带着一丝怯意说道:“明台飞香港的当天,毒蜂就在那架飞机上。”说罢立马从包里取出名单,语速快而后怕,继续道:“我查到了毒蜂曾经用过的化名,王成栋!”

看着那上面醒目的三字,明楼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王天风的头像,还有那特别让人讨厌的笑容,心里一阵激灵,又问道:“香港大学那边呢?”

“明台在学校里面,每天都去签到,风雨无阻,以明台的性子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大哥,我···”

话未落就被明楼一声冷斥给打断了,“过了这么久你才知道,你干什么去了!”

明楼故意压低着声音,用那册子狠狠打了一下明诚,却也知道这事不能全怪他,他的眼中已失去了往日的镇定自若,带上了一份急切的担心。

明诚忙安慰道:“大哥,你别担心。”

“我不急?王天风他是个疯子!他会做出什么什么事,你难道不知道吗!”明楼怒红了眼,却强自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命令道:“你,现在马上去给他发电报!”

话音刚落,却又见明诚仍干愣的站在那,心中的火瞬间又点着了,第一次毫不留情的厉声吼道:“还愣着做什么!难道要我再说第二遍吗!”

这声吼让明诚的心里有点小委屈,想解释什么却又不敢在说什么,抿紧着唇眼神微颤。又看到明楼突然间变得惨白的脸色,还有那颤颤的明显不稳的身子,哪里还敢再闹变扭了,忙担心紧张的想扶他坐下,可他的手刚伸过去就被明楼一个错身给推开了,只余下那一只尴尬的停在半空的手。

这下明诚再也忍不住了,眼眶红了一圈,像是想起了近些时日来明楼刻意的疏离回避,还有那眼神中时不时露出的陌生与抵触,这都让他感到不安与害怕,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哥会这样对他,他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大哥对他如此的设防。

  可明楼却不知他家阿诚的想法,手撑着桌子,脸色苍白,额间渗着冷汗,刚才的那怒吼让他顿感一阵眩晕,心口处就好像压着一块大石头让他突然喘不过气开,还有那腹部传来的隐隐疼痛,都让他感到疑惑。

  不过他没多想,撑着桌子坐下,再抬眼时就看到了那一双满含着担忧紧张,又透着委屈可怜的眸子看着他,那隐隐闪动却偏不让它落下来得泪光,让明楼心一动,更多得却是无奈和欣慰。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弟弟了,这孩子自小聪明懂事,处事练达,情绪一向不外漏,颇的他真传。凡事都已明家以他为重,自己又岂能真的迁怒于他,刚才的语气是重了点,在加上最近自己刻意躲着他,他不想歪才怪。

心里一叹气,面上已露出了温暖的笑容,放缓了语气哄道:“好了,怪大哥不该吼你。不过你现在还是立马给我去发电报给那疯子,事不宜迟,快去吧。”

“大哥,你···”  

对上明诚担忧的目光,明楼一笑,拍拍他的手说道:“我没事,你快去吧。”

“大哥,我……”阿诚犹豫了片刻,最终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只简短了说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明楼望着开了又闭的大门,疲惫地瘫坐在宽大的椅子里,手不由自主地抵在阵阵发紧的额上。他的心其实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眼里有着痛苦的挣扎和沉痛,他想起了明台,想起了那个从小到大有着灿烂笑容总爱向大姐卖乖讨喜的孩子,还想起了他的母亲,那个不顾一切推开他们姐弟自己却倒在车轮下的女子,他怎么能对得起她呢?他怕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明台一步步的步入那黑暗的深渊,更害怕的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将会是他自己一手促成的。

如果还有选择的话,他真的不希望明台走上这条路,他真的不敢想象真到了那时,自己会处在如何的一个被动场面!他真的不敢想象,万一明台真的出事了,大姐怎么办?他真的还有勇气原谅自己吗!?这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明楼千头万绪,痛苦的双眸中映出沉沉的悲伤与无助,脑中又浮现了一幕幕那疯子可能对明台施加的暴行,越想越心惊胆寒,头疼欲裂,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重庆去,将那疯子狠狠的揍一顿,以解心头只恨!可这也仅限于他的心中想想,现实中,他却只能干等着无能为力。

当明诚再次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他大哥背对着他坐在凳子上,那一向高大伟岸的背影,此刻显得竟是那样的寂寞与悲伤。

明诚的心一疼,眼眶微红,但是他却不得不镇定下来,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会再一次的在他大哥心上捅上一刀,逼着他们不得不接受那个现实!

明楼显然也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忙起身回转身,看着明诚,听着他说道:“毒蜂回电了,不行。”

斩金截铁的两个字,让明楼的心中起了疑,紧张中带着一丝希望问道:“原话。”

明诚迟疑了一下,看着明楼,眼神不确定,他在思忖着如何说,最后在明楼怒目逼问下,怯怯回道:“我们都可以死,唯独你兄弟不可以死吗?”

声音很轻很轻,听在明楼的耳中却是那样的刺耳,他能想象出王天风说出这话时的表情!他的双眉紧蹙,隐隐的颤意,他在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可最后仍是压不住那紧绷的弦,怒不可遏的回转身将手上的册子狠狠的掷在桌子上,怒吼道:“混账!!”

茶杯应声而碎,发出刺耳的声音,惊了明诚一跳,可他现在却也不知道该如何的安慰他大哥才好,他的心同样心急如焚,紧握着双拳,茫然若失。

“他,一定是想将明台用在死间计划上···”明楼颤抖的说道,一听到这话,明诚的头猛地一抬,心已经跌入了谷底。

死间计划,顾名思义就是一个没有给执行人留活路的计划,其目的是为了牵制日军的火力防线,达到麻痹敌人的目的,做到万无一失。以疯子的性格,那结局,必定是···

明诚不敢在往下想了,他不敢置信的唤道:“大哥,那···”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明楼一挥手制止了,那目光中是明诚从未见过的隐忍痛苦和揪心,他撑着身子,艰难的走到窗户边,外面暖冬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是暖暖的,可却照不进他的心中,阴凉的一片如置身在冰窖中,断续的说道:“是啊,自抗战以来,多少家庭毁家纾难前赴后继,打光了那么多部队,多少人家的孩子都填进来了。为什么我们明家的孩子,就不能死呢?”

“可是··”明诚忍不住说道。

明楼回转身,看着明诚,那眼里有着让人心疼的痛苦,继续说道:“可是,可是我们俩已经站在悬崖的边上了,现在又把明台拉进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后面的那个“死”字他不敢说出来,他又转向窗户,压抑着内心的颤抖,眼前想起了他大姐明镜的声音,喃喃道:“万一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大姐怎么办?如果大姐知道了她最疼爱的明台也回不来了,也和我们一样····”

声音中已带着难掩的沉痛,一种极力想控制却又无法阻止的无奈和悲凉,紧闭着双目,滑落的一行清泪代表了他此刻的心情。

“希望,希望我们还能有办法,在他正是领受职务之前把他接回来。”希望虽然微乎其微,可明楼仍抱着一线的希望说道,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身后的明诚他的弟弟,冷不防的冒出了一句:“此事恐怕等不到那会了。”

乍一听到这句话,明楼先是愣住了,仅仅是一瞬,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忙回身看向明诚,眼中已是少有的严肃,沉声问道:“你说什么?”

“解救明台的事,宜早不宜迟,再拖下去,只怕他会在那边有更大的麻烦!”回答的滴水不漏,成竹在胸,却让明楼在这一刻突然间对眼前的弟弟陌生了起来,深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疾步走上去,眼里已再不见方才的痛苦挣扎和隐忍,看着明诚,不愿相信的问道:“你是说你瞒着我去救他了?”

“趁学校现在还没防备,应该容易得手。”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顿时气得明楼差点晕倒,连原本消停下去的头疼又愈演愈烈,他指着明诚,双目瞪圆,青筋暴跳,极力压制着自己的脾气:“你!你怎么敢!!”

明楼气得发抖,他怎么也料想不到阿诚竟会来这一手,竟然不经过他的同意擅自做主,他真是有种吐血的感觉!!

可这臭小子竟然还是一副不知错的模样,挺直着身子一脸淡定无辜的看着他,看着明楼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来回走两圈,越想越气,直接怒骂道:“如果我不问你,你也不打算告诉我是吗!”

“我们不能把明台的命交到一个疯子的手上!!”明诚也犟起来了,目光灼灼的看着明楼,没有丝毫的让步!

“你!!”明楼则完全不敢相信这话竟然是从他家最听话的明诚口中说出,心中万分的失望和生气,他怎么就没长脑子呢!!

手不着痕迹的按住腹部,隐隐的疼痛搅得他更是心烦意乱,尤其是看到明诚这样子,气不打一处出来,怒急之下声音反愈加的平静,反问道:“临来上海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你说,凡事不能私下做决定,除非遭遇生死抉择。”明诚不知道他大哥为什么会问出此话,却仍一字一句认真的回答,态度不卑不亢,他没觉得自己做错:“现在明台在他手上就是命悬一线,我才做了这样的决定。”

“糊涂!”明楼骂道,对上明诚明显一副老子没错的眸子,心里的火气真是一刻也灭不下来,偏还听到他说着:“我的计划完全没有问题,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把他救出来。”

他相信自己的计划绝不会存在任何的疏漏,也绝对有信心能将明台救出来。

“万一失败呢!?你想过没有!!”明楼问道,眼睛看着明诚,深沉如海却让明诚的心突然不安起来,不过他仍是很镇定甚至还安慰起了明楼,说道:“大哥,即使暴露了也没有关系,都是自己人。”

可明楼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忐忑了,更让他为自己的这个计划起了怀疑和不安,“一旦计划暴露,明台一定会被秘密处死,你派去的整组人都得陪葬。”

明诚不解,也不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那个疯子真疯起来,是所有人都无法预料的!但他仍抱着一线希望问道:“他怎么敢呢?”

“他发起疯来怎么样子,你不知道吗?他来个先斩后奏你能把他怎么样!”明楼的话,彻底的让明诚心慌起来,他的眼睛躲闪着透着担心与害怕,他怕他的鲁莽行为会连累到明台,更会牵扯到大哥!他死了不要紧!可是大哥呢,真到了那时,他该怎么办!!

明楼突然问出这话,“小分队是否得手,你如何得知?”

“我们的电台会受到一个简单错码,我一看便知。”明诚的心现在已经慌了,他忙答道,却又不知其中的意思,弱弱的看着明楼,盼望着他给自己指出一条将功补过的机会。

明楼本想怒斥他一顿,却在看到那双无辜可怜的小眼睛时,又有点于心不忍,暗叹一声,较为温和的说道:“去电台等。”

“是。”这下明诚还敢再说什么,应声而去,他只愿自己还能来得及将错误降到最低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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