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七公子

重回二十岁

深秋的时节,红枫飘落,缀满人间,随着秋风的席卷,一点红落在了明楼的肩上,可他却不自知,倚在医学院的那颗枫树下,眼睛直直的望向里面,目含浓浓温情,不知在等着谁,引得放学路过的男男女女侧目。

气质温文尔雅带着一股不同于俗人的贵气,一双秋水般的眸子虽是深邃而疏离,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动的味道。

他究竟是谁?又是在等着谁?他的手上还提着一个袋子,小心的护着,就好像在呵护着自己最珍爱的宝贝。这人肯定是在等着他最心爱的姑娘,不然绝不会露出如此缱绻温情的目光。

不少人都在猜测着,却又没人敢上前询问一番,只得相互看着自家好友,窃窃私语起来,语气中满是羡慕和好奇。

而被众人视为中心焦点的明楼,却丝毫没有男主人公的自觉,他淡淡的看了一周,唇边轻启一抹笑,丝毫不以为意,继续看着校门口,等着他的小远。

又看向手里包好的点心盒,轻轻的笑了起来,目光更加的温柔,里面可都是他从绿波廊买的最佳点心,有他家小远最爱吃的桂花拉糕,枣泥酥,香菇菜包,他相信现在的小远也一定会喜欢吃它,他必须要将小远养的白白嫩嫩,健康又快乐。

这是明楼最大的心愿也是他必须要完成的一项任务!为了他的小远,他明楼愿意付出一切!!

就这样想着等着,一下子就到了六点多钟,可依旧不见他的小远出来,按道理现在的小远应该是每日放学回家的,怎会还没出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他很担心,却又找不出来个人去问,人总不能这样在他眼皮子底下飞了吧?

明楼心头闪过一丝疑虑和担心,他有点后悔今早没有问清小远是哪个班,不然的话就可以直接去班上守他了,难道是回宿舍去了吗?

这么一想,明楼就想立马冲到他们宿舍去抓人,却不料,在这个时候,他突然间瞄到了一个眼熟的人,是韦三牛。深蓝色的大外套,原本憨厚没有后来那么讨厌的一张脸上此刻却满是担忧和着急,火急火燎的两眼乱瞄,像是在找着什么,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姑娘,也很眼熟,眉目之间隐约有几分是秦少白的样子,没错,就是秦少白。

他们到底在找什么?难道是小,小远?明楼立马所有的心都提起来了,忙跑了过去,没等他走进,就听到那女的脾气暴躁又焦虑的说道:“这凌远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跑到哪去了,连下午的课都没来上,要不是我们帮着他打马虎眼,他这门课没准就扣学分了。真是的,还让不让人省心了!还有韦三牛!都是你,要不是你骂小远,他能跑出去吗?说话都不经大脑,你是缺根筋吧!!”                        

韦三牛被骂的怒目而瞪却又实在想不出什么话来怼这秦老虎,真是的!谁能想到小远下午不来上课!谁能料到那素来还算和蔼温柔的金老头竟然点起了花名册!真是吓死他了!凌小远,你到底跑到哪去了!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别再跑了,行吗?以后我韦三牛,一定不会再骂你了!凌小远,求求你了,快点回来吧!

整张脸都记得冒起了热汗,他是真着急啊!那一手的伤痕,能叫他不着急吗!这厢他还没回话,就听到身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向他问道:“韦三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冷声喝问,差点吓得韦三牛牛心都要跳出来了,瞪着眼睛看着这莫名其妙出现的人,愣了半响,才发觉是他!

这下他火大了,当即怒道:“你丫的,怎么才出现啊!你昨天就那么跑走了,我还没问你到底是什么回事呢!你为什么那么着急的要找凌小远!你到底和小远,是什么关系!别再拿什么哥哥弟弟来糊弄我了!你赶紧告诉我,从实招来!!”   

谁知道明楼听他这一顿怒火,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只是眼神一下子担忧下来,他看着韦三牛,听着他们方才的话,心里的担忧越来越大了,忙问道:“你甭管我是谁,是不是小远出事了?快点告诉我!” 

目光里满是担忧着急,又急切问道:“三牛,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拜托你了!”

“·······”韦三牛看着眼前的人这样,比他们还来得更加的着急担忧,不知怎地看到他这样,韦三牛的心里竟偷偷的起了一丝醋意!凭什么啊!他一个才出现不过一天的人,怎么就显得比他们更担心小远起来了!对!他们绝对不能输给他!

韦三牛义正言辞的给自己打了一下气,然后非常正经的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还拿眼睛偷偷的瞄着那人,果然眼神更加的担忧了惊慌了,怎么还有一丝害怕呢?

韦三牛瞅着莫名担心,他不知怎的就相信起了眼前的人,看着他突然一副惊慌失措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我已经把今天的事告诉你了,现在该怎么办,你说吧!”           

明楼还沉浸在刚才韦三牛的话里没出来,他的小远,竟然受伤了!手上都是伤痕,他为什么昨天没有发现!他,他难道真的来晚了一步吗!他赶得这么急,没想到竟然还是晚了一步!小远,他那般呵护备至像宝贝一样疼的小远,还是逃不过被他亲妈打的下场!

他,他真的还来得及将小远带出来吗?他不知道现在小远到底受到了何种的伤害,到底从何时挨了打?到底身上还有多少个伤痕?

他不敢想象,也不敢问韦三牛,他的心,竟头一次的升起了害怕,可在听到韦三牛那句话的一刻,心又蓦地坚定起来,眼中又复清明,将内心潜在的害怕无力掩藏起来,他大概猜到了小远会去哪里了?

看着韦三牛,说道:“我们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去小远家里一趟,或许他已经回家了。” 他的小远是个善良的孩子,是个将责任大于一切的孩子,那是他的亲妈,那是他的家,纵使是再害怕,他的小远,也终会是回去的。他相信小远现在一定在那个让他害怕的家里,他希望他还能去的及时,希望一切事情还没能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韦三牛听到这话,眼前一亮,不等他说话,身旁的秦少白立时竖起探究又狐疑的目光,问道:“你就是韦三牛昨天说的那人?我不知道你怀着怎样的目的,但是凌远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和弟弟,我绝不容许任何人欺负他,看你相貌堂堂思维敏捷的,应该不是个坏人。你凭什么说凌远回家了?”      

一听到这话,明楼翻了个白眼,明明着急的很,表面上还是这样一幅凶巴巴的样子,不愧是秦老虎!

他没直接回答秦少白的问题,继续追问道:“小远的家在哪?我说的是他那个新家。”     

“新家?” 秦少白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韦三牛也有点尴尬的摸摸脑袋,憨厚的脸上又现出了一抹抱歉的笑,“这,这我还真不知道,当时凌小远说的哪会,都几个月过去了,哪能记得清,我们直接去问凌伯父呗,他就在第一医院,要不我们现在就过去问问,跟自家····”   

不等他的这话说完,明楼直接说了一句石破惊天的话来:“你们难道不知道凌远被亲妈领了回去吗?这么多日子来,你们难道没发现吗?不然那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 亲妈!领回家了!!伤痕!!韦三牛秦少白面面相觑,眼里被大大的震惊还有不安笼罩着,难道,那手上的伤····

没等韦三牛回过神来,就见秦少白猛地一脚踢了过来,美目怒瞪,骂道:“都怪你!连个新家地址都不记得!你还能做什么!你们和凌远一个宿舍,难道就没一个人发现他的异样吗!周明和白崇都是瞎子吗!”   

韦三牛被这话骂的脸色也变得惨白起来,不知是被吓得还是疼的,他感觉自己的心很疼很疼!秦老虎骂的对!他和周明白崇三个人就是个瞎子!为什么在凌小远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发觉出来!不是当亲弟弟一样的照顾他吗!他们这样子哪像个哥哥!哪里像一个哥哥!!

明楼原本心中也有些怒火,在这个时候,看着韦三牛秦少白这样,也忍不住心疼起来,心疼小远,也心疼他们,这不怪他们。而他的小远被虐打一事,这事也不该由他来说。

所以,明楼轻拍拍韦三牛的肩膀,说道:“好了别伤心了,咱们现在还是找到新地址要紧,希望小远能在那吧,是不迟疑,赶紧去医院吧!”      

话刚落,三人正准备去校门外,就听到身后又响起一道声音:“那个新家的地址我有,咱们直接去那里吧。”          

说话的事白崇,他当时就看到凌远莫名哭了起来,心里就有点疑惑,于是将那新家地址记下来,本想着过后和青树去看看,却又因为事多忘记了,没想到今天竟然派上了用场。

他的身边还跟着两人,都是明楼认识的人,一个是周明,一个是谢青树,都神色严肃又紧张,周明看着他,眼里有几分探究,不过在看到明楼这么担心凌远的份上,心中的那份抵触和怀疑,也落了几分,道:“没能照顾好小远,是我们的失职,抱歉。”           

一语落毕,在不言他,其他几人也不再说什么,直接去招了辆的士,报了个地址,疾驰而去。

此刻,在明楼的心中却有了一份幸福,为小远幸福,为他身边有着这样一群像亲弟弟般爱护他保护他的兄长们。这样就足够了!

 

另一边,凌远一下午都漫无目的的晃悠着,他不知道他该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寻求帮助安慰,他甚至来到了第一医院的楼下,看着那熟悉的大门和来往的医生护士,可他却不敢进去,不敢进去找他的爸爸妈妈,不敢进去找他熟悉的叔叔阿姨,他只敢一个人偷偷的站在湖边的大树下,偷偷的看着第一医院,想着最爱他的爸爸。

一直挨到了四点多,快放学了,凌远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家”,在那个没有夜灯就黑漆漆的老居民楼,他站在下面,身上还穿着那人给的衣服,眼睛却又带着泪花还有一丝害怕和恐惧,他怕上去,怕在挨到那一顿可怕的打骂,手还疼着,还有身子,已经不算很疼了,可那挥之不去的疼痛就像噩梦般困住他的心。他想爬出来,可却始终都推不开那扇门,而现实的自己,却一步步的迈着楼梯,按耐住内心越来越害怕恐惧的心,那一颗砰砰直跳的心,推开了那扇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阵难闻的酒气,还有满的空酒瓶,凌乱的房间,凌乱的一切,厨房桌子上放着的还是昨天他弄好的菜,此刻却被人摔倒在地上,凌远看着这一切,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眼睛满满的惊恐和害怕,他怕进房间,他怕打搅到那人,他更怕他的妈妈会突然醒来,像变了一个人似得捞起东西打他骂他!他怕!

明明错的不是他,为什么要让自己一次次的承受那份痛苦!凌远想恨,想抱怨,更想跑回以前的那个家,可是又看到了他的妈妈,却又怎么的都迈不开那个脚步。

因为他的妈妈曾经对他,真的很好很好,给了他一份不曾想到的母爱。初来时,她对自己,真的是爱的很深很深,从那眼神中,就看到了那一份深情的唯一的不容忍质疑的母爱,让他感受到了难得的真情。

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妈妈用自己的钱买的,买最好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乞求和小心翼翼,讨好着自己的儿子,每天晚上都看着自己入睡,给他盖好被子,还用那温柔的声音给他讲着哄小孩入睡的故事。

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子,更用自己的一份心去爱着她的儿子,所以凌远不恨她,他爱她,他渐渐贪恋起了那一份温暖,脸上渐渐多起了笑容,渐渐的依偎在母亲怀里,叫着她妈妈,看见那美丽动人的微笑。

可就在那一天一切都变了,他还记得那天下着很大的雨,那个夜晚风刮的很大,他一直等到了九点多,妈妈还没回来就先睡着了,可当他再次醒来时,看到的竟是一双痴狂愤怒的眼睛直愣愣的瞪着自己,语无伦次惊怒交加,先是痛哭后又是责骂,最后变成了虐打!

从那天过后,他的妈妈就变了,彻底的变了,打过他后又抱住自己哭,拼命的道歉拼命的保证,可第二天又开始了,连自己的工作都没再去了,彻底爱上了酒精终日与它相伴,借酒消愁,可她却将这一切恨都加在了自己身上!他吓得晚上都不敢在闭眼睡觉,因为他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他的妈妈又会疯起来,虐打他辱骂他!这就像个噩梦般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的妈妈是个可怜的女人,他不忍心离开她,却又怕她。

凌远眼中又带起了泪花,身子却很自觉的脱下外套,拿起了丢在一旁的扫把,这把扫把也曾一下下狠狠的打在他的身上,可此刻他却提着它,轻轻的轻轻的打扫卫生,整理房间。

可就在一切差不多搞定的时候,他低垂的头的前面突然竖起了一道黑影,凌远蓦地抬起头,身子都颤抖起来,紧抿着唇,眼睛不敢看眼前的人,闪烁着无助的光和恐惧,他知道喝完酒后的妈妈,是最可怕的!最暴虐的!

果然,在他完全反应不来的时候,他的妈妈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了他脸上,脑袋嗡的一声,凌远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像断线的风筝般狠狠的倒在了桌子下,撞在了那坚硬的柱子上。

疼!凌远绷紧着身子,脸色惨白,胃也在这个时候凑起了热闹,一阵阵抽疼,疼的额间的冷汗层层的渗出,他艰难的抬起头,颤抖着唇,带点哭音和乞求的叫道:“妈,妈妈···我是小远··”

可凌远的哭声俨然没能打动袁红雨内心最柔软的心,她只是看着眼前的倒在地上她的孩子,看着他,就让想起了那个许乐山,那个将她和孩子抛下的男人!他竟然有找了个女人!他竟然敢那样做!

如果,如果当初不生这个病孩子,那许乐山,是不是就不会抛弃自己了!自己的生活,绝不会像现在这么糟糕!!她恨许乐山!更恨眼前的孩子!如果不是他,一切原本都可以很好!很好!

可·····

袁红雨的目光越来越疯狂,越来越让凌远看到害怕和恐惧,他颤抖的看着她瞪圆了眼,一步一步的朝自己逼近,凌远想后退,可他的身子却让他难动半分,胃越来越痛,疼的凌远意识逐渐的涣散起来,蜷缩着身子,脑海中不知不觉的想起了父亲的笑,想起了父亲温柔和蔼的哄着自己,心灵深处最大的期盼让他情不自禁的一声一声的哭着喊了起来:“爸,爸爸,小远想你,你,快来·····”

声音虽是微弱,可这听到袁红雨耳中,更点爆了她心中的怒火,怒不可遏的捞起掉在地上的扫把,完全丧失理智的将它狠狠的一下下抽打在凌远身上,一声声的怒骂道:“你竟敢叫他爸爸!你竟然还敢叫他爸爸!你昨天一整晚没回家,你是不是像你那个爸爸那样抛弃了他!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想抛下我!像你那个爸爸那样!我这般的供你吃供你喝,你竟然敢这样!你到底是谁的孩子!我当初要是不生下你,该有多好!!那样的话,你爸爸就不会抛弃我了!我的日子肯定比现在好在很多!你说,是不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要生下你!为什么要生下你!!”

一声声的为什么,一声声的为什么生下他?让凌远原本痛彻的心渐渐的冰冷了起来,对啊,为什么要生下他?他的出生,难道真的是一场错误吗!?

 看着蜷缩地上不停颤抖的孩子,袁红雨眼泪倾泻而下,她想停手,可她的身子却完全不受控制的狠狠的打在她原本最心爱的孩子身上,她竟然停不下来!!  

看着那孩子连最初的颤抖都没了,袁红雨的脑海里闪现出一道唯一的清醒和后怕,可却转瞬即逝,她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一下下狠狠的抽打在孩子身上。

凌远也想逃,想像昨天晚上那般的逃出去,可他现在却实在抽不出一丝力气,他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上疼,胃里疼,哪里都疼,疼到最后,他竟麻木了,他渐渐的感到自己自己被巨大的白雾被巨大的恐慌笼罩着,他想睁开眼,想在叫一下妈妈,可他的意识却一步步的远离自己,在昏迷的最后一刻,他仿佛从眼前的微光中看到门开了,然后他就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温暖的怀抱抱着他,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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