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七公子

重回二十岁

看到各位大大们的小远文,手发痒,忍不住捣鼓了一章,但我发誓,现在主更诚楼,楼远靠边,一个坑一个坑的填……

十四
出院当天,凌景鸿特地向医院请了一天的假,事无巨细亲自给凌远收拾好衣物用品,亲自牵着他的手送他回到了那个“家”。
凌景鸿很不放心,他不亲眼看到他的小远安安稳稳的回到那个家,不亲眼看着袁红雨对他表态,他就绝不会放任小远一个人在这个破地方生存,哪怕这是他所谓的家!
可他领着小远到楼上时,看到的仍是又被弄得一团糟到处凌乱不堪,充斥着熏人酒气的家,还有那个斜倒在沙发上,困倦颓废,醉生梦死的女人——袁红雨。
凌景鸿皱眉,眸底更是一丝鄙弃与厌恶,还有最沉重的痛心与担忧,如果可能的话,他真的不希望将自己最爱的孩子再重新交到这样的人手上。
他明显感觉到了手心孩子那微微颤抖的身子,还有更显得苍白却倔强的维持住自己风度的孩子,双眼微红却强自忍着眼泪,这样的小远,真的让他太心疼了!
在这一刻,他的心中真恨不得现在就将孩子带回去,带到他们真正的家里,有着爸妈疼兄妹爱的那个家。
可他的孩子却不愿意,他眼睁睁的看着孩子挣脱他的手,明明很害怕的却还是坚定的走了过去,走到他的母亲身边,非常熟练的将袁红雨身子扶正,并找来毛巾熟练的给她擦拭着脸,又用那非常温柔非常温柔的声音,轻轻的唤道:“妈妈,我是小远,我回来了。”
在听到这声妈妈时,袁红雨的眼中有刹那的恍惚,好似不敢置信般的看着眼前的孩子,她记忆里那个最乖巧最懂事有着甜甜笑容却一步步被她毁掉了的儿子——她的小远。
她不敢相信这一切,她生怕这又是她的一场梦!她已经无力在给孩子幸福了,她不能毁了这孩子的一生!所以她只能狠心的将最爱的儿子送还给了凌教授,哪怕心中有着千般的不舍,她也不得不那样做!
那儿,才是她小远最幸福的家!
但是现在,她又听到了那一声“妈妈”,那和她如出一辙的秀美面容上,有她想忘却不敢忘的笑容,那带着点点泪痕灿若星辰的眸子,彻底触动了她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块。
她微颤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孩子苍白的面容,旋即眼中热泪盈眶,带着一种无法控制的失而复得的幸福感,紧紧的抱住了她的儿子,声泪俱下,含着无尽的哀伤和歉意,哽咽道:“小,小远,对不起,妈妈真的对不起你。妈妈不该骂你,不该打你,更不该将你找回来。如果我没有去找你,你一定会过的非常的幸福,妈妈不该将那份幸福打碎,带给你这么大的伤痛。对不起,小远,你,你还是跟你爸爸回去,好吗?”
语气极尽温柔,说道最后甚至还带了一抹颤意的乞求,她不想这样说,不想再离开自己的儿子,可自己的状况却逼着她下狠心来说出如此残酷的话,她知道小远是个好孩子,可正因为这样,她才更要将儿子送回那个健康幸福的环境里,那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地方,而不是在她的身边,担心受怕的过着每一天。
她终究还是想做一个好母亲,她已经错了一回了,决不能在错第二次!她以为小远会答应她,以为这孩子会怕她甚至是讨厌她,会顺应着她的话离开自己,回到凌教授那里去,可她却错估了凌远,更低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凌远在听到这话时,脸色顿时煞白,双目泛红,透着痛苦的挣扎,他猛地推开袁红雨的身子,眼里闪着泪光和一份抵触,却硬是不让那盈满眼眶的泪珠落下来,一字一句咬着牙说道:“你又想抛弃我吗?为什么?是我做的不够好吗?您告诉我,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我改行吗?您已经抛弃了我一次,您还要再抛弃我一次吗?本来,我也算是生活在幸福里,是您,是您打碎了我的幸福,是您让我从幸福中清醒过来,让我明白自己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让我明白这么多年来一直以为的幸福竟是一场梦,从来就不属于我!您既然把我要回来了,为什么又要抛下我?妈妈,您告诉我!!”
一连串的逼问,带着乞求与愤怒,说到激动处,凌远整个身子都止不住的颤抖,他直直的瞪着一双含泪的眼看着袁红雨,有愤怒有委屈,更有着一种不被祝福的如死灰般的绝望,紧抿着唇,再不说一句话,唯有肩膀的颤抖似可证明他内心剧烈的波澜起伏!
袁红雨被这样一道灼热而痛苦的目光逼视着,竟让她毫无藏身之处,她甚至怕了这样的目光,绝望而痛楚,她竟不知道自己带给儿子的竟是这样的痛苦!
这一刻,她的心如刀割般疼痛,她哀伤悔恨更多的却是心疼,她仿佛突然间明白了什么,颤抖的手划过小远那倔强苍白始终不肯落一滴泪的脸蛋,晶莹如露的泪水顷刻间也盈满了她自己的眼眶,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了一丝笑容,从未有过的温暖而欣慰的笑容。
她再一次的抱住了自己的儿子,感受着怀里那不断颤抖的孩子,温柔而坚定的说道:“小远,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又一次的抛下自己最爱的孩子。小远,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你还愿意陪着妈妈一起生活下去吗?”
温柔的细语声,就像春雨般满满抚平了凌远心中彭拜的痛苦与绝望,他慢慢的抬起头,仍是睁着那一双红通通的眼睛,他看见袁红雨笑了,就像最初见面时那般的温暖与慈爱,还有着一丝宠溺,这目光再一次的让凌远沉沦,他不敢相信的颤颤的问道:“真的吗,妈妈?”
“恩。”袁红雨看着那一双满含着孺慕和小心翼翼的眸子,心蓦地一疼,手轻轻的抚摸着孩子的脸颊,给他擦拭着那浑然不知落下的泪水,温柔而宠溺的说道:“小远,妈妈再也不会丢下你了,妈妈会去工作,会改正缺点,会努力的做好一名合格的母亲。只是····”
话未尽,目光中却多了一份黯然,连她自己都知道这希望是多么的渺茫,她感觉的自己的精神越来越的恍惚和不对劲,她怕过后的的事情仍会朝着她不希望的方向发展,她怕他会再一次控制不住的虐打孩子,她不敢轻易的下那份保证。
“但我会努力的做好。”
最后一句话袁红雨说的明显底气不足,但她却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完成它,她不能再伤孩子的心了!!!
凌远也似乎感受到了母亲心底最大的恐惧和担忧,他紧紧的依偎在母亲的怀里,紧紧的攥紧着她的衣袖,感受着那贴心的温暖,暖暖的说道:“妈妈,小远相信您,会陪着您走下去,永远不离开您。”
没有哪句话会比这样的话更会温暖人的心,更何况是袁红雨,她幸福的抱住自己的孩子,小心翼翼的抚摸着他黑亮柔顺的短发,撒发着淡淡清香气,从未有过如此亲切的感受到,这是她袁红雨的儿子,最爱的儿子。
在一旁一直不说话的凌景鸿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含着泪光,欣慰而又心疼,他悄悄的退出一旁,留给他们母子俩一个单独的空间。
自己则拿起扫把,任劳任怨的打扫起了卫生,又来到小远的那个房间,给他整理房间叠好被子,边边角角莫不擦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又将带来的吃的玩具书籍一一都摆放好,最后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迎面扑来,他则坐在叠好的床边,看着窗外,怔怔出神久久不得语。
临别之际,凌景鸿又再三的不厌其烦的千叮咛万嘱咐,差点把凌远又说的吹鼻子瞪眼睛,这才依依不舍的下楼而去,他没有和袁红雨说多余的话,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他愿意再相信她一次,愿意给她最后一次的机会,他不知道这样的决定是不是对的。但这是看在小远的份上!如果再让他发现小远受到任何的伤害,他凌景鸿就是强行绑也要将他儿子绑回来,绝不心软!

凌远再次见到明楼是在第二天的上午放学之际,他从教室一出来正准备去学校食堂,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男人竖在楼下的海棠树下,含笑的看他,即使隔着老远,凌远也能感觉到那目光中暗藏的火热的温暖。
那笑容很温暖,很打动人心,会让他的心不由自主的静下来,就好像自己的一切都被他掌握了般,他相信那目光中所含着的温暖和善意,可这让他有些抵触,甚至有了些害怕,他不是怕明楼,他只是怕自己会越来越会贪恋着这份温暖和被信任被宠爱的感觉,他怕这一切,又将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一场梦,当梦碎了后,那份痛苦的感受,他不想再有了!
所以他宁可不再去碰他,不碰他,他就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了。他要保护好自己,他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凌远了!!!
凌远别过头,直接无视明楼,也忽略了身后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多的人,正准备离去,却让韦三牛给扯住了,指着明楼笑呵呵的打趣道:“凌小远,你看那是谁来了,那大少爷还真是了不起,敢情是踩着点来的吧,你俩没发生些什么事吧。”
说完不等凌远回话,就径直拉着他来到明楼的身边,一双眼睛早直溜溜的盯在他手上的那个食盒里,这,这里面会是什么呢?会是什么呢···
“你是叫明楼吧!是什么风把您老给吹来了?你是找我们家小远,还是~”心底笑的开怀,面上却故作正经,眯起了双眼,却透着精光,上下打量着明楼。
他们可不是瞎子,这明楼对凌小远怀着怎样的心思,明眼人一看便知,只是这未免也太奇怪了些!相见不过几日而已,虽说有着几年前的那缘分,可韦三牛是说怎么也不会相信,一个人会因为那颗糖,而对另一个人念念不忘,还有那堪称未卜先知的能力,这也太戏剧化了吧!
明知故问,别有用心,明楼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韦三牛此刻心里的花花肠子,心里狠狠鄙视了一番,然后看向他的小远,依旧冷着一张脸,却变扭的不朝他这边看一下,真是有点可爱。
明楼毫不顾忌的用他那灼热的目光盯着凌远,似要将他看穿般,一点都不在意场合,在他眼里,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了他和凌远两个人,看得围观的三牛周明几人真是被秀一脸的闪瞎眼。
饶是脸皮再厚的人也会受不了这样强烈的目光,更别说是凌远了,被他盯着脸色都红了不少,心里更是火气蹭蹭的冒,直接一眼瞪过去,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难道今天还不要去上学吗!?”
他可没忘记昨天明楼对阵明家大姐的那怂样,还有这几日的相处下,他可真是见识到了这人的厚脸皮,真是毫无下限,给一个甜枣就能上天的那种。他从未见过如此难缠又臭不要脸的人!对他,决不能心软!!!
美丽的凤眉瞪的明楼心里直痒痒,可惜这杀伤力丝毫不及他家小远日后的十分之一,软绵绵的让人一点都不害怕,反倒更加让人爱了。
不过他可不想惹毛某人,忙赔着笑脸,温柔又讨好的说道:“小远,别生气嘛,我这不就是一放学就赶过来了,你就别生气了。”又将手上的食盒献宝似得递给凌远,得意洋洋的说道:“小远,这是我家陈妈做的几样小菜,都是你最爱吃的,分量很足,咱们一起去吃吧。”
一句分量很足,很快就把韦三牛的注意力深深吸住了,隔着饭盒盖子,他都能闻到里面的饭香味,真是馋的他口水都流下来了!
不等凌远答应,韦三牛就胳膊肘蹭了蹭那死要面子的眸子,然后大方的说道:“好呀,真看不出啊,你小子真上道,知道我们都没吃饭,竟然还会如此大方贴心的邀请我们。明楼,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这话正中明楼下怀,他淡笑不语,心里却笑开了花。他就知道这招百事百中,无论何年何月到了哪儿,他韦三牛永远都是个厚脸皮的馋嘴猫!
有了吃的很快就把哥们抛弃的某三牛立马遭来凌远一记狠狠的刀眼,可话都被他说出了,凌远也再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周明本还想打岔几句,却看到一旁白崇向他使了个莫名的眼神,就自动放弃了。最后在韦三牛的怂恿在,几个人很快就到了他们宿舍。
宿舍内,几个人坐在桌前,韦三牛第一个饭盒打开,在看到里面的几道花样别出的菜肴时,眼睛都瞬间放出光来,又是贴心周到的先给凌远明楼盛饭倒汤,还是清炖的鸽子汤呢,味道甭提多香了,这下更是把明楼夸上天了,自己也忙盛上一碗,边喝还不忘叭嗒起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就活像几辈子没吃过饭般。
明楼总算知道了,这韦三牛是怎样从眼前这个还算是白白净净清清亮亮的高瘦个子,一天天胖成之后那个壮实壮实的韦三牛的。
这同样也让周明真是看不下去了,又有点脸红,忙抱歉的对明楼说道:“对不住,三牛有时候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明楼,你别见怪。”
又对沉醉在美味当中不可自拔的某人说道:“韦三牛,你注意下形象,文明礼貌点。”
谁知道韦三牛头也不抬的直接回道:“这不是汤太香了嘛,我长这么大了可从没喝过这么香的鸽子汤!再说了,明楼又不是外人,他都不介意你找啥急。”
说罢又拿眼睛瞄着明楼,满满的欢喜,卖乖说道:“明楼,这回可真是太谢谢您了,让我尝到了一回真正的美味,谢谢你!”
“····”
这话听得凌远眼皮子一抽,冷哼一声,十分嫌弃的看了一眼韦三牛,他真觉此人太过危险,他迟早会把自己卖掉!真准备骂上一二,就被明楼轻轻的按住他的手安抚住了,眼里带着笑,非常温柔的样子。
明楼丝毫不介意,反而很欢喜的凌远,道:“别这样,三牛喜欢吃,以后我天天带饭过来,反正我也吃不惯我们学校的饭菜,这不让陈妈天天做好送过来的,你别在意。”
凌远没说话,只是凉凉的看着明楼,眼里看不出欢喜,却也没有抵触,这让明楼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下,又见他抽掉了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又顿感失落,要不是中午时间紧张,明楼是真想陪着他家小远一直到放学时分,陪着他在这间宿舍,哪怕不说这话,静静的看着他都行。
很快午间休息就过去一半了,纵使明楼在如何的不舍,也不得不依依惜别,临走时,还不忘对凌远说道:“小远,放学后我再来接你。”
不等凌远拒绝,就翩翩然离去,留下凌远怔怔的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一时无言。韦三牛这回也冷静了些,看着明楼离开,又看看自家好兄弟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既是担心又带着一些说不出的安心。
凌远遇到这样的事,谁都没有料到,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的安慰才能让小远能重新展露那先前那阳光般的笑容。或许,在这个时候,小远能碰到那个明楼,真的是一件再幸运不过的事情。
白崇和周明也没说话,眼里的担忧却不少于韦三牛,对他们而言,现在的凌远,已经不用于之前的凌远了,他们能做的就是比以前更加加倍的关心和爱护凌远,至于明楼是怎样的人,他们会通过时间的推移,去观察他了解他,绝不能再让他们的好兄弟在受到伤害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凌远果然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又是屹立在那颗海棠树下,这回明楼可不等凌远开口拒绝,不由分手就拉着他的手,一步步的朝停车处走去,那儿正停着他向谭宗明借的应该说是直接抢来的哈雷。
凌远也没在拒绝,任他给自己带上头盔,然后风一般的驶出了医学院。一路上,两人都没在说话,等到了那栋熟悉的居民楼下,明楼这才看着凌远的一双黑亮的眸子,那眼底明显的躲闪和不难发现的抵触,虽然让明楼不明白为什么,可他仍是放低了声音,温柔的说道:“小远,你先上去吧,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记得随时告诉我,我会永远的守在你的身边。”
“·····”凌远的目光在听到这句话时有了片刻的松动,他低垂着头看着地,半响才把头抬起来,问道:“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问明楼,之前的两次都被明楼语焉不详的带过了,都被他的温柔笑容给糊弄过去了,但是这次,他却不得不在问出这一句。
对明楼,他太陌生了,却又有着一股难掩的熟悉感,他不知道这感觉是如何而来,他还记得在医院时,明楼所流露出那样的让人温柔怀念又有着让人彻骨的心疼,他仿佛在那迷茫中也看到了另一个身影,熟悉而陌生。
他想,是到了他该问出的时候了,究竟明楼对他抱着怎样的心,抱着怎样的“爱意”,凌远并不想用这个字来描述,但却在明楼的眼中,他却实实在在的看到了那种莫名的“爱意”,是那样的浓烈,让他不敢去触碰。
明楼在听到这话时,心中一动,看着自己的爱人,他的小远终究还是那般的聪慧敏锐,没有他察觉不到的,不过现在,还不到说出真相的时候。
更何况,就算真的说出了,他又岂能保证他的小远真的会相信呢?
明楼轻轻的在这个时代,第一次将他的爱人轻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稍显冰冷的脸颊和手,温柔缠绵的说道:“小远,不要问我为什么会对你这么好,你只要相信我,相信我会永远的守在你的身边,陪着你,支持你,我是永远不会再抛下你的。”
“····”
凌远的眼眶微微湿润,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说不敢动是假的,却又让他对此更加的心升怯意。他推开了明楼的话,却又不小心的触碰到了明楼昨晚被打伤的那处,敏锐的察觉到了明楼微微一颤,心中顿时一惊,忙小心的问道:“你,怎么了?”
眼里透着满满的担心,让明楼看的心暖,却仍是说道:“没事,你多心了。”
说完就想把手收回,却又被凌远一把扯住了,看着他异常小心的将他袖子网上翻,看着他的双眸在触到自己那青紫的鞭痕时,有点泪光闪闪的样子,这可把明楼吓坏了也乐坏了,不及他开口,就听到他家小远紧张的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连凌远自己都未发觉声音中已多了一份不同寻常的担忧和微微的颤意,这样的结果,明楼是乐于见到的,他的小远终究还是他的小远,心中一暖忙装出一副可怜兮兮又委屈的模样,道:“还不是我大姐昨天打的,怪我没去上学,怪我整天不务正业守着你,都怪我····”
“被,被你大姐打的?”凌远有点被吓到的怔怔的看着明楼,似乎不相信他说的话,昨天的那女子,明明气质高华一看就是知书明理的样子,不像是这么暴力啊?凌远实在不能理解明楼口中所说的那个“打”是怎样的“打”,又在听到最后一句时,脸霎时红了起来。
明楼见凌远的脸色在听到这话时愈发的红润,心里更高兴了,又见他更加的担忧起来,忙劝道:“你别担心了,小远,放心,我常年这样,皮厚实着呢,没事。”
“·····”
常年这样??凌远真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又听错了,哪有人会这样大言不惭的说出自己的丑事,还如此的洋洋得意!这明楼,真不是一般人,还有这一家人真是太可怕了!自己最好离他远点!!!
想罢,凌远转身就离去,嘴边却轻撇一抹他未发觉的浅笑,难得的轻松愉悦。
明楼则有点苦逼的在冷风中,看着他的小远毫不留恋的上楼而去,这和他预想中的结果竟不是一样的!难道,他的小远,不应该安慰安慰自己,或者邀请自己上去上药吗?不嘘寒问暖吗·····


重回二十岁

十三 
明家的大院无论何时看起来都是那样的让明楼感到亲切,不仅仅是因为他在这儿度过了自己的大半身,六十多年了,那一幕幕仍在脑海中浮现,更因为其中包含着自己与小远一段那最美好的回忆,让他的心更是由衷的愉悦和怀念。 
天空已飘起了潇潇的细雨,含着一丝沁凉落到他的身上,身后还跟着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多的家伙,一脸的幸灾乐祸带着促狭的眸子,想问又不敢问的那模样更是让明楼大大的光火。 
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两人,尤其是那荣石! 
然后故作镇定的走进了客厅,方进去,就见到一个小豆丁的身影跑到自己的跟前,扬起圆圆的脑袋,一脸的纯真无邪,是个小丫头片子。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他们家的阿香——陈妈的小女儿。 
只见她抬起那亮闪闪的眸子,聪慧又灵动,歪着脑袋,甜甜的叫了他一声:“明楼哥哥,您回来了~~” 
小姑娘才六岁,和明台那般大,眉目之间已经有了日后的美人胚子样,真是个好孩子,明楼顿时高兴的蹲下身子,摸摸小丫头的脑袋,慈爱的一笑,欢喜的说道:“阿香啊~几年不见长高了。” 
笑容满面,话语刚落下,就有一人走了过来,正是陈妈。相比她女儿的欣喜雀跃,她的脸上则是担忧居多,用眼睛示意了一下楼上,半是嗔怒的说道:“大少爷,这都多少天了你才回来,也合着大小姐会这么生气。我看你啊真是找抽,也甭想歇息了。大小姐说了,让您一回来就得去趟小祠堂呢。”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人,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温柔又大方的说道:“还有谭少爷你俩,大小姐说了,让你俩先在这歇会,吃些茶点,她晚点会找你们。”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几个都甭想安心的过完今晚,这下好了,明楼三人相视看了一眼,都透着小小的忐忑。 
荣石一脸不平又纳闷的问道:“凭什么我也要留下来啊,我是无辜的,我只是被宗明拉过来的,我想回家!” 
话虽是这么说,可声音的气势明显焉了半截。明家大姐的威名,赫赫有名,不仅美貌动人,冰清玉洁,还有那行事作风怎一个干净利落手段狠厉,虽年方二十三,却是一个让人不可小视的铁腕美人。 
都说明家生了个好女儿,要不是有她,怕是明家三房这一脉,在明锐东夫妇猝然离世那一刻,就此一蹶不振了。 
与她的美貌和手段有的一拼的是那火一般的暴脾气,不惹则已,一惹怒她,可就不是几鞭子能躲的过去的!当然这仅限于家里的内部人,于是就可怜了他们,在场的三个男儿汉,竟没一个逃过她手下的那顿鞭子,都曾被打的惨兮兮的,偏他们的长辈们还都欢喜的不得了。 
那真是···一段黑暗的往事···· 
三个人认命的朝楼上的暗黑小走廊看了眼,都含着生无可恋,再目送着他们的好兄弟明楼上楼,悄悄松了心中的第一口气。 
明楼慢慢的,脚步再不见往日的那般轻松镇定,虽说他的皮囊里已不是原本的那个明楼,可明楼终究还是明楼,大姐挥鞭子抽在身上的那抹疼痛,可不是想忘就能忘的了的。好在,今晚,还有两个拖油瓶,就是死,他明楼也绝对要找个垫背的!哈···· 
明楼极不厚道的在心底暗笑了一下,可怜的谭宗明荣石两人就这样被稀里糊涂的让人惦记上了还不自知。 
推门一看,就见他的好大姐明镜,背对着自己看着案台上的父母灵位,不发一语不怒自威,让明楼的小心脏更加的忐忑起来。 
联想到这几日自己作下得事,逃学旷课夜不归宿还在医院泡男人,这桩桩件件可不止是被抽几鞭子就能了事的,没准…… 
后面的明楼可不敢想,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然后又摆起那卖乖讨好的笑容,站直了身子,态度非常的诚恳,说道:“姐,我回来。” 
声音柔和又带着难得撒娇的声调,听在明镜的耳中,让她不由得心一动。 
三年前,父母离世,她就再也没有听到明楼这含着无数感情带着温润柔和的一声姐,也正是在那一天,在这个小祠堂,当着父母灵位的面,她毫不留情的将那一鞭鞭狠狠抽打在自己最爱的唯一的亲弟弟身上!窗外是那汪家女孩失声痛哭的乞求声,屋内却是她的亲弟弟那始终挺着高傲头颅至死都不肯退步,衣服上早已浸透了鲜血,却紧抿着唇不发一声呻吟。 
她从不知道她的弟弟竟是这般地固执倔强隐忍,直到疼的昏倒的那一刻,才用那闪着泪光的眸子委屈又可怜的喊了她一声:“姐姐……” 
那一天,她哭了很久,为明楼,更为自己!三年了,又是在这个小祠堂,听到她弟弟的这句姐姐,让她原本还躁动生气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不过表面上仍是不为所动,她并没有转身,悄悄的试去眼中滑落的泪珠,冷声斥道:“跪下。” 
明家家教甚严,明楼又自幼秉承庭训,父母既已离世,那长姐如母,她说的话明楼不敢不从,这是尊敬。 
 明楼坦然跪下,没有半分迟疑和不自然,接着就又听见他大姐说道:“我今天要是不去找你,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住在医院里?” 
“大姐您误会了。”明楼忙辩解道,脸上带着明镜所熟悉的笑,可他的解释明显没能熄下自己姐姐心中的火,明镜登时回转身,怒极反笑问道:“误会?今天你当着父母的面,告诉我,你的心里是不是还装着那个汪曼春!还是为了他?你回上海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连三个问号,代表着明镜此刻心中最急切关注最想问的问题,她是迫切的希望明楼能告诉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好,与那个汪家再无瓜葛!她怕明楼的心里仍惦记着那姑娘,毕竟那一段曾经美好的爱情,岂是说忘就能忘的。还有那男孩,他和明楼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竟会让他一连数日流连忘返!! 
明镜的心中有着太多的疑问,可此刻的明楼却不说半句话,连半句开脱解释的话都没有,就挂着那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透着温柔,静静的看着她。 
因为他知道,此时多说多错,不管他说什么总归是要撞上那枪口上,他明楼还没那么傻! 
还有那个他,指的是谁,他很清楚。可现在还并不是说出那真相的时候。再者自己身上遭遇的这番事,告诉他大姐,时空穿梭,自己并不是现在的明楼,他来自未来,那个凌远是他此生最爱的人,他回上海的目的就是为了追求他的小老婆,抱得美人归,从此恩恩爱爱永远不离开他。 
这样的话,甭说他大姐,就是没遇上这事前的自己,也断然不会相信!傻子才会相信这等怪诞不经的事! 
 而他明楼一贯的行事风格就是:在外面可以威风凛凛横行霸道反正也没人敢把他怎样,但是一回到家,对着他的好大姐,唯一能做的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缩成鸵鸟姿态,用装傻用他的爱蒙混过关,坦白非良策。 
于是他就这样一句也不说带着讨喜的微笑含情脉脉的看着他的好大姐,可他俨然低估了明镜的怒火值和忍耐度,不等明楼反应过来,明镜回手刷地就是一鞭子狠狠的朝他抽过来,迅猛又急速,明楼猝不及防顿感手臂一阵剧痛,嘶的一声疼的他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明大公子,清醒些了吗!?”语气生冷怒气十足,让在门外偷听的谭宗明荣石两人都吓得有点肉疼,非常为好兄弟着急,却又不敢在这个当口蹭进来说情,那就真成牺牲了! 
明楼也一时被吓住了,没想到他这年轻的大姐发起威来怎么这么可怕啊!几十年没挨过这般疼的打了,这滋味还真不好说。 
明楼强忍住疼痛,心里又百转千回的感叹了一番,在不认错,可就真的要被抽死了,忙放低了姿态收起了那带点自得好似掌控一切的笑容,可怜兮兮的叫道:“大,大姐,有话好好说,疼···” 
难得用那软萌萌的声音撒娇了一下,可明镜却丝毫不为所动,眼神愈加冷静带着寒光,斥道:“好说?你让我怎样好说!父亲临终前,我答应了他,一定会照顾好你,让你好好的读书。可你呢···”语音一转,原本厉声呵斥的声调一下子变得哀伤带着颤音,道:“书不好好读,逃学旷课不务正业,夜不归宿流连医院不得返,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你对得起父母吗!明楼,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我也想相信你,但是你今天必须要将回上海的目的一一告明,不得有丝毫的隐瞒!不然···”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也不忍心再说,一双凤眸中此刻闪着晶莹的泪珠更显得尤其的美丽,也更让明楼心疼和难过。 
他低着头沉思了很久,久到连手臂上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半响才抬头,眼中已多了一份明镜看不懂的怅然和怀念还有一丝感激。 
明楼先向明镜真心实意的道了一声抱歉,然后他就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给她听。故事中的两个人从相识到相恋再到在一起乃至最后的离别,明楼都事无巨细的缓缓道出,只是省去了其中的两个主人公的名字,却让聪慧的明镜从中发现了一丝端倪,一个她不敢相信也从不会相信的事实,也让外面偷听的两个人呆住了。 
气氛一时静了很多,明镜没有在说话,她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自己弟弟所说的那个带点怪力乱神的故事。如果那是真的,那现在明楼执意赶回上海,还有那男孩,这一切就都说的过去了。那个男孩,真的是他故事中所说的那个爱人吗? 
这荒谬的一切,竟会真的发生在这个现实生活中吗?明镜被自己脑海里一连串的混乱的思绪搅得心也跟着烦了起来,以至于不在追究者明楼逃学旷课夜不归宿等一些列跟那比起来正常的不得了的问题,就那样话不说一声的走出了小祠堂,留下仍跪在地上,带着浅浅笑意的明楼。 
他心中现在可谓是豁然明亮,总算是撂下了心里的大石头,不知怎地,他现在竟然无比想念他的小远,想立马冲过去抱抱他,他想把这些事,把他们之间的爱情告诉他,让他的小远接受他,开始他们爱的旅程。 
可现实是,明楼压根不敢今晚在闯出去与爱人私会,虽说已经把事实零零散散的透入了一些,可今晚她大姐还在家呢,他是没那个熊胆在赶窜出来。看来,只能忍忍几天了,希望他大姐早点回法国,一定要早点回去啊! 
在谭宗明和荣石两人跑到他身边,扶起他时。一挨到他那手臂,又觉一阵痛感传来,心里叹息了一声,对着他俩好奇又不相信,明显想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头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难得慈爱的摸摸他俩还算可爱的头毛,毫不理会那两人一副见鬼的震惊样子,潇洒离去。 
“这··石头,我没听错吧?”谭宗明傻傻的看着他的好伙伴,对上那一双同样在状况外的眸子,不禁又问道:“那不会是真的吧,这个明,明楼他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明楼?” 
“·····” 
荣石唇红齿白,美丽傲慢的脸蛋上,也一脸懵逼,身上的貂皮大衣贵气天成,却又傻傻的说不出半句话。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相信“明楼”说的那番话。 
穿··穿越?重生?这真的可能吗? 
 
第二天,明镜就如明楼所愿的坐上了飞往法国的飞机,临走前,她深深的看了一眼明楼,她的弟弟,在给他下达了死命令后,就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她需要回法国回巴黎,好好的理清这一连串的事!

番外篇——归来

从医学院出来后,车并未朝家的方向回去,却在一个熟悉的地方停了下来,是第一医院。

凌远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那醒目的招牌,往事一幕幕都在眼前浮现。他大概猜到了孩子们为什么会在这儿停了下来,该是为了他的腿吧。

四年前的那次地震,墙体倒塌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活不下来了,他想起了孩子们,想起了他的明楼,他好像还看到了他····

那惊慌紧张满露担忧的样子,是那样的熟悉,真实的让他想触摸,却又怕触摸,他怕那又是一场梦。梦里的明楼,常常出现在他的身边,他似乎能听到他的呼吸,听到他那炙热温暖的心跳,可一睁开眼,他却又消失了。

现在想想,那也确实是一场梦,人死了,怎么可能还会在呢····

那一次他伤在腿部,钻心的疼痛撕裂着他的心和肉体,可他仅仅只在病床上躺了一周又投入到紧张的救灾当中去,好不容易接好的骨头,在那一次次恶劣条件下的紧张忙乱里,未达到期望中的效果,以至于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知道自己是作死,他只是不能忍受一个人躺在病榻上,却什么也做不了的那感觉,那深入骨髓的寂寞和孤冷,他再也不想要了!他宁可被疼痛麻痹着自己的心,也不想做一个无用的人。

他还真是·····           

凌远自嘲一笑,眼中却透着一份隐忍与悲凉,坐在车上,怔怔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平安几人担忧的目光里笑了下,撑着身子缓缓下了车。

他不说,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再问,只是每个人的心里更加的担心和难受。曾今那般有气势永远都散发着光芒,处事果决雷厉风行,让人熟悉敬佩的第一医院院长凌远兼他们的老友/爹爹,终还是失去了。失去了明楼的凌远,又岂会还如往昔那般,这不是他们都能想得到的吗?

医院,无论何时都是人满为患,忙碌一切却又井然有序,这是凌远他所希望看到的,似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逐渐浮现出了一抹微笑,转瞬即逝,眼神却比方才柔和了很多。

明朗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他小心的扶着身边的男人,他的爹爹,曾经在记忆中伟岸傲然的身子不知什么时候竟单薄的让人心酸。他到现在才不得不承认,他的爹爹真的老了,未来还有多少个日夜,能让自己陪伴在他的身旁,看着他,守护着他。

对自己的爹爹,明朗的心中有着太多的抱歉与愧疚。他自小身子就不好,可谓是在医院长大的,从出生时起,他就对自己的爹爹有一股超常的占有欲,时常不管不顾的黏在自家爹爹的怀里,即使是在他工作最繁忙的时候也不肯离开一步,稍一离开自己的视线,就仗着自己娇弱的身子还有所有人的宠爱,在地上哭闹打滚求抱抱。

那一幕现在想起来,仍让明朗欲笑不止,而他的爹爹也尽可能的满足着自己小小的任性,那怀里的温暖,仍时时浮想在心中。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在后来就发生那事。他至今不敢相信当年的那话是他说出来了,那一次,他真的伤到了他爹爹的心。可那却不是第一次,之后的十多年,他们间的关系跌入冰点,他一味拒绝着那人的爱,那人的示好,明明在看到他爹爹那难掩失落的笑容和忧伤终,他都忍不住想要去道歉,想抱住他。可现实却是他一次比一次更加厉害的伤害他,顶撞他,凡是他所希望的,自己一律不从,跟他对着干。

以至于那次的被气到病倒,让他第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的心,而在那之前他是不知道自己爹爹有心脏病的,也许是自己的从不在意让他忽视了所有细小却又不能再明白的细节。在门外,听着自己爹爹对父亲的那一番话,听到他的无奈,他一次感到了恐慌和害怕。他怕他的爹爹会对他失望,他怕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更怕,他会失去他的爹爹。

他想让时光重新来过,却已不敢在推开那一扇曾无数次向他敞开怀抱的大门。他已经忘记了如何的与自己的爹爹相处,幸而那个时候有念念,念念的到来,让他们父子间的距离,逐渐有了缓和的迹象,才有了后来。

岁月易逝,他的一个父亲已经走了,仅剩下的这个,他这辈子再也不会再放开那双手了,再也不想让自己有半分的遗憾和后悔。他会代替自己的父亲,永远的守候在他爹爹的身旁,再也不离开。

对明朗异乎寻常的贴心和那藏不住的笑容还有那莫名闪着星光的眸子,凌远心里很无奈,却更加的欣慰,他没有戳破孩子的心思,任他搀扶着,平安韦三牛两人也跟在身后,静静的走着,笑而不语。

知道自家爹爹一贯最讨厌搞特权明堂多,明朗也认命的舍下自己院长的身份,老老实实的去挂号,在陪着自个的老父亲去拍了个CT,一趟下来花了近一个小时。

他知道今天骨科当班的是荀道清主任,却不想到了办公室后竟连他半个人影也没瞅到,整个办公室也就一个小年轻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手里竟还揣着一包薯片,姿态甚是悠闲,还没半分眼色的嘴里吧啦吧啦吃个不停,登时让明朗拉下了脸,平安脸色也有点不渝,倒是韦三牛,一贯的看热闹不嫌事多,脸上挂着一抹促狭的笑,就想看后续的发展呢。

现在的年轻人啊,眼力劲可真是没的说,怎么这么差啊···

正当明朗怒气值将要爆发时,就被人扯了扯袖子,回头就见到自家爹爹难得温情含笑的看着他,真是少见啊,这让明朗的火气也稍稍灭了下来,也让平安韦三牛两人看得一呆。

好在那被众人瞪视某人,终于后知后觉的回了神,抬头一瞧就看到几个重量级的大神竖在自己的面前,虎视眈眈,愣了下,下一秒忙将手里没吃完的薯片丢在一边,丢之前还不忘将剩下的最后一片吃掉,然后慢悠悠的挪步子到眼前,毫不知错的一副样子,镇定自若,说道:“明院长,你来了。”

简单的一句话,听不出任何的感情色彩,态度嘛不卑不亢也不见半分的忐忑后怕,这倒让明朗心中起了一丝欣赏之意,习惯性的冷哼一声,视线往下瞄了下,看了下他的胸牌,直接问道:“荀主任呢?”

“主任出急诊去了。”凌墨漫不经心的回答着,似乎没有看到明朗眼中不满且明显不悦的眼神,却在抬眼望向明朗身后的几人时,愣住了准确的说是震惊住了,眼中闪烁着莫名的激动。

   眼前的这四个人,他并不陌生,如雷贯耳顶礼膜拜。一个是他们医院的院长,据说也是天才出生,疏狂磊落无所顾忌,一个普外主任,技艺高超,温和宽厚,行事作风完全不同的两人,偏还是同出一门是为兄弟,真是让人……

在心里感叹了下,然后自动忽略了另一个他不陌生且明显带着不怀好意得笑容的老头,因为他的目光已经完全紧锁在了最后一人的身上。

凌墨的心中升起的是不可抑制的敬意和一丝惊喜,虽从未见过他,却让人有着不同寻常的熟知感,那是从学生时代起就从新闻报道网络中耳濡目染不知看了多少遍的人,那个引得他在医学的道路上孜孜不倦并为之终身奋斗带给他无尽动力和启迪的男人——凌远!

他是所有人心中的传奇,传说中的他是严肃冷酷,杀伐决断,极具个人魄力,手术更是神乎其技,是在那条充满着荆棘密布的孤独改革道路上的先驱者,是所有医学生崇拜敬仰的偶像。

他没想到,今天竟会在这样的场合下与他相见,他,竟老了这么多,与他印象中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唯有那一双始终带着微笑清透明亮让人心安的眸子,闪着智慧的光芒,让人知道,他终是凌远——那个闻名于医学界,大刀阔斧改革给整个医学界带来曙光的男人!

身子不由自主站的笔直,甚至用近乎颤抖的手整理好被自己弄皱的白大褂,只是为了能给眼前这个了不起的老人留下一丝好印象。

他的眼里闪着光,熠熠生辉浓烈又热情的看着他最尊敬得人,难得拘谨又怀着小小雀跃的问道:“您,您,您是凌远院长?”

声音中透着不可抑制得激动和一丝的不确信,还有那火热的目光,纵使是凌远,也忍不住惊诧了会,看着那孩子,眼神忽然温柔了许多带着一丝赞许,笑道:“你知道我?”

“嗯嗯嗯。”凌墨这下点头如捣蒜,脸上带着莫名的红色,就好像得到老师表扬的孩子,不好意思又满怀期望的样子与方才的骄傲清高大相径庭,腼腆的答道:“医学院的学生都知道您的名字,您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凌,凌院长,很高兴见到您。”

  这话一出,明朗首先愣了一下,用一双看怪物的眼神瞪着那小子,平安的眼中也闪现出一道异样和煦的笑意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一幕,韦三牛更是双手抱胸姿态慵懒兴致勃勃的看着。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乐子啦!凌远那老小子还真行,都一把年纪可还能遇上铁杆的迷弟,这事怎么没让他碰上……

这事态也反转得太厉害了吧,真是一个表里不如一的臭小子,明朗心里暗骂道,嘴上却说道:“既如此,那就别干站着了,去把你们主任叫过来。”

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察觉未到的醋意,说完就扶着自家爹爹去那边椅子上坐了下来,见那小子仍是一副干站着的模样,心里一火,直接斥道:“怎么还愣着啊,难道要我亲自给你们主任打电话吗?”

玉不琢不成器,他今天非得代替他师傅好好的教训他一番!

明朗的话狠冰冷,眼里冒火的怒瞪过去,可被怒瞪的某人却毫不在意,姿态又恢复到初时的冷清又悠闲,对上明朗的目光,又带上一股不服输的劲回瞪过去,那骄傲目中无人的样子顿时气的明朗恨不得冲过去揍他一顿!心里把那荀道清骂了和底朝天,看看他教得好徒弟!!

可是对着凌远本人,对着自己从小到大最敬佩最崇拜的一直追随着他脚步前进的人,凌墨却又突然间胆怯起来,明明有着一肚子的话想告诉他请教他,可当着本人,竟一句也说不出了。

即使没有镜子,凌墨也能想象到自己的脸是怎样的火热一片!他,怎么就这么的没出息么!!!

偷瞄了凌远一眼,撞上了他那含笑的眸子,温暖又打动人心,凌墨脸也就更加红了,忙低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底,仿佛要将地板看穿般,这让凌远又不觉一笑。

不知为何,对着这年轻人,他好似想起了当年的自己,骨有三分傲,看谁都不顺眼,这模样还真有点像他。

“你也姓凌?”在看到那年轻人胸牌的名字时,凌远的声音更加温柔可许多,他问出了这话。

凌墨一怔,再抬头对上那一双仍含着笑意和鼓励的眸子,他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点头应允到:“恩。”

然后迈着欣喜的小步子走到他的身前,像好好学生般谦恭有礼的对自己最崇拜的人敬了个礼,目光又随之转向了他的腿还有那根拐杖,眼里的担忧紧张还有着一丝期待,大胆的看向了凌远。

凌远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对此他并无意见,微微一笑,正要说话之际,却听见他的儿子明朗又是一声冷哼,闻声看去,就见他一贯不按常理出牌得儿子,眼神非常不快的瞪着凌墨,就活似要生剖了某人般,让凌远更是无奈兼叹息,皱皱眉,却并不说二话。

明朗也很恼火,从刚才开始他就瞧这兔崽子不顺眼,自视甚高目中无人偏还在他爹爹面前装另一副纯情又乖巧的样子,真是个不讨喜得家伙!

他的爹爹岂是什么阿猫阿狗撩拨得,他只属于自己,属于他的家人!

还有他爹爹,干嘛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那温柔的笑容,那笑容,他都没见过几回!明明以前是那样的严肃高冷。于是醋坛子打翻的某人,话里带话的反问道:“就你?”

  眼里透着不难看出的不信任和质疑,这让从小到大一贯自视甚高在所有人表扬赞誉中长大的凌墨很是不舒服,对着自己最尊敬的人,他还有一点点的委屈。

想他堂堂医学院高材生,天才少年出身,读书的时候一连跳了好几个极,十五岁就考上了医学院,引得多少人羡慕啊!从小到大得到的奖状不胜枚举,谁见不夸赞一句,可结果呢,毕业实习到了第一医院,本想着大展宏图,却被轮转到了一个小小骨科,天天打杂查房写病理整理文件不说,还要被那老不休的主任阴阳怪气的“挤兑”,真是气死他了!还有眼前的这个院长,他有时候真怀疑,这人是不是跟他那所谓的师父是一丘之貉,怎么脾气秉性这般的相似!真让人不敢相信他竟是自己最尊敬得凌院长得儿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凌墨岂能如此随意得就让人看低!哪怕那人是院长是他最尊敬的人的儿子也不行!!

想着就毫不示弱的回瞪过去,两人间的怒火交织,犹如刀光剑影互不相让,让看到的平安三牛两个人都忍不住心生愉悦,要不是顾及着凌远的面子,他们是真想哄堂大笑一番!真是太有趣了!这明朗难得的抽风和闹变扭,有多少年没有再见到了,别说还真有几分当年他们爹爹/老友的模样,让人怀念呀……

一点都不掩藏的那股幸灾乐祸的小眼神,然后明朗更是气得牙痒痒,狠狠瞪了下那一对无良不嫌事多的翁婿俩,手紧紧的攥住自家爹爹的衣袖,满心委屈又期待的看着他,要顿可怜就有多可怜,像极了曾今得小奶猫。

凌远的心里难得的轻松愉悦,不过面上仍是无所动容,声音却带着几分柔和哄着这老大不小的儿子:“行了,多大的人,又是院长别在员工面前装出这幅样子,让人笑话。就让他看吧,我没意见。”

 

这一章 很是花费了我打量的脑细胞~~是不是写完高楼后,我的智商就成倍的往下掉呀····

人生啊····

 

重回二十岁

十二

凌远在医院共住了一个礼拜,这期间凌景鸿几乎天天都守在病床边照顾着,哪怕大部分时间凌远都睡着,或不说话,哪怕那一双眼里透着藏不住的抵触和小心,深深的刺痛着他,可凌景鸿却没一天的落下,日日守在孩子的身边,他再也不想让孩子离开他的视线了!他再也不想在承受那一次心灵的莫大揪痛和悔恨。

有时候他妻子陈忆也会来,还带来了他们的女儿凌远的妹妹——凌欢,也只有在这时候,孩子的脸上才重新浮现了那一抹曾熟悉的笑容,对妹妹,他永远都是那样的温柔宠溺。

只是那笑容中更多的却是以前不曾有过的沉重和隐隐的哀伤与羡慕,他掩藏的很多,却并未瞒过凌景鸿的眼睛,他的心更加的疼痛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的安慰孩子,只能这么看着,看着···

到了第七天,凌远说什么也不肯在医院住了,非闹着要出院,凌景鸿本意是想让孩子在多休息一阵子,养好了身子再出院,可实在拗不过孩子,最后答应了下来,可却又在回哪个家的问题上僵持了下来,双方毫不退让,气氛一时紧张起来。

就像现在凌远坐在病床上,紧绷着身子像只随时都要炸毛的猫咪,目光倔强的瞪着自己的父亲,带着细微的颤意还有那满眼时时透出的抵触和些许害怕,却愣是不低头认一下错,就这样固执的昂着头,一字一句不停的说道:“那不是我家!我不回去!我要回我家!我要回我家!”

态度异常的坚决,不容人质疑。听到这样的话,凌景鸿顿时气炸了,就像有一口老血梗在心头,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一向乖巧的儿子,尤其是看到他那瑟瑟发抖的身子,那嘴里反复嘟囔的话,带着泪光却丝毫不退让的眸子,让凌景鸿就是有满腔的怒意也再也发不出来,被更大的沉重和无力感压迫着。

“小远,你!!”

他眼里也浸满了泪水,是对自己的悔恨,更是对孩子的心疼和怜惜,他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微低着身子,手刚伸过去想抱住孩子却又被他瑟着身子躲过去了,凌景鸿心中又是一疼,手颤抖的停在中央,脸上却慢慢浮出了一抹笑容,极尽温柔的哄道:“小远乖,我是爸爸,别怕。跟爸爸回家好吗?那儿怎么会不是你家呢,你大哥妹妹还有妈妈都在家等着你呢,小远,听话好吗?算爸爸求你了好吗?”

声音微颤带着哀求,却又是那样的温柔让人动容,特别是在看到那一双看惯了温和宠溺的眸光里此刻却闪着他从没见过的痛心和哀求,在凌远的记忆中,父亲一贯是温和的,在家中一直扮演着慈母的角色,他或许会对着陈忆还有一丝的敬畏之心,可对着自己的父亲凌景鸿,却一直都是全身心的依赖。因为他知道,父亲爱他,会永远的爱他,所以他从小就爱赖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可以有恃无恐的对他邀宠卖乖,可以没大没小的跟他撒娇开玩笑。

那一切都是美好的回忆,可如今对那份温暖,他却突然间多了一份畏惧和害怕,他怕这触手可及的温暖,到头来又会是一场梦!会重重的摔碎在他的面前,他会承受不了的!他再也不想要那种感觉了!

父亲,母亲,还有大哥和欢欢,那一切对别人而言是稀疏平常的事,对他而言,却是遥不可及的奢想!他再也不想在沉溺进去了!那个家,不属于他!他凌远只不过是一个被亲生爹娘抛弃的没人要的可怜孩子!

所以凌远他心里纵使被凌景鸿的话说得心动更有疼痛,可是面对着那一双眼睛,他始终不肯在说出一句顺应的话,害怕在承受一次被家人抛弃的感觉。

泪光闪烁,却坚硬的让人插不进半句话,凌景鸿身子不可抑制的颤抖,他不知道该如何的劝说孩子,放下心中的设防和忐忑,他只是想再次的抱抱自己的儿子,再次的将孩子带回属于他的家,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小远,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是爸爸对不起你,爸爸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抛下你,永远不会!那是你的家,我们是你的爸爸妈妈,小远,再给我们一次赎罪的机会好吗?别再苛责自己了,也别再让爸爸痛心了好吗?”

从未有过的低声下气,从未有过得令人心碎的伤痛,他声泪俱下的乞求,哀求带着沉重的歉意和悔恨,更带着对孩子无法言说的爱,终于打动了凌远心中紧绷着的最后一根弦。

眼眶瞬间红了,泪水盈眶,再也忍不住的抱住自己的父亲,这段时期梦寐以求却不可奢望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令人沉沦。

“爸爸,对不起,小远不该让您伤心,不该伤您的心,对不起。”孩子的声声低诉的抱歉还语气里带着的哭音,还有那颤抖的身影,让凌景鸿连日来被打击的无力支撑的心总算是得到了第一抹欣慰,孩子终究是他的孩子,是他那一贯乖巧懂事的小远,他回来了。

只是他还未说话,心中的感动还未完全退去,就听到怀里的孩子那一声让他的心再次跌入谷底的话:“可,可我不能跟您回去,爸爸,对不起。”

凌远说的很慢,声音中带着同龄人不曾有的伤感和悲观,他仍是坚定着自己的想法,他要回他的家,那个有着温柔笑意给他叫故事的妈妈身边,那儿才是他现在的家。

凌远的话无疑在凌景鸿心中砸下了一层巨浪,也让一直守在旁边,看着父子俩较劲的明楼一时无言,心中更多的却是感叹和心疼。

对这个结果,明楼他一点都不意外,小远的心性他在熟悉不过的,这个时候如果凌远真的答应跟凌景鸿回去,而舍下一边的亲娘,那就真的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善良固执,心中永远要把一切做到最好的他的爱人,他爱了一辈子,也心疼了一辈子的傻小远。

可凌景鸿不理解啊!他心中就像被一块大石头狠狠锤击了一下,他不明白,不明白孩子为什么要这么说!明明是那般乖巧懂事的孩子,为什么在这件事上竟是如此的执拗,完全听不进人言,根本就不像是他所认识的儿子小远!

他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和隐隐的生气,方想问出个为什么,却听到他家小远说话了,也正是那一句话,让凌景鸿所有的质问竟化为了须有,化为了沉重的无力感,他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了!

“可那是我亲妈,我不能抛下她!爸爸,对不起。”

起初听到这话,凌景鸿内心是震撼的,还有欣慰和难过,他欣喜的是自己的儿子小远是如此良善又有孝心的孩子,他很欣慰。母子亲缘,血浓于水,这份亲情他割断不了!可一念及袁红雨,凌景鸿的心又猛猛颤动了一下,他不放心!不放心再把自己的儿子再交到不知什么时候就发疯的袁红雨手上,他再也不想看到孩子那满身的伤痕,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和害怕了。

他的儿子,不想在看到他受到任何的伤害了!

凌远似是明白父亲心中所想,他忽而笑了起来,握住了凌景鸿的手,竟安慰起了自己的老父亲,说道:“爸爸,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妈妈她不是经常这样的,我会劝着她,我会保护好自己的。爸爸,您相信我,也相信我妈妈。好吗?”

孩子轻柔的话和那浅浅的笑意,如冰雪初融般化开了凌景鸿层层的坚冰,他想放心,却又十分的担心,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的!他怕一切到了最后,会是他无力承担的后果!他怕的太多了!

就在这时,一直静默不语的明楼却笑了开来,脸上是温暖的笑意,眼底满满的宠溺,他很自觉的坐在床头,丝毫不在意身旁小爱人的变扭和挣扎,就径直坐在了他身旁,握住他的手,在笑着对凌景鸿说:“伯父,如果您不放心小远一个人回去的话,我明楼愿意陪着小远一起过去的,陪在他的身边,我会照顾好小远的!您放心!就怕小远他不同意,要不您帮忙劝劝他吧?”

眼睛亮晶晶的,说出的话更让人平静若水,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笑容中也不带任何参假的成分,温暖如风,使人心动。

这提议简直是说到凌景鸿心上去了,脸上的笑意初显,根据最近时日来的观察,明楼这孩子,让他很放心!沉稳大气,冷静又有风度,最重要的是对小远更是呵护备至,有时候连他们当父母的都自愧不如,是个好孩子!

只是这份动机却来的让人莫名其妙,又挑不出半分的错,他真的放心把自己的儿子交到这“陌生”的人手上吗?

凌景鸿打量的目光在明楼转个不停,凌远也一脸莫名其妙又微怒的瞪着某人,冷冷说道:“我与你不熟,你凭什么跟我回家!”

不熟?不熟这几天你还天天腻歪着拉着我的手,泪汪汪的求可怜!真是一点都不可爱的人!明楼心底乐呵呵的骂道,丝毫不在意小老婆的怒意,脸上的笑容更放大了,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立马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讨好道:“小远,你看我爸妈走了,姐姐弟弟都在国外,整栋房子就我一个人住着,孤单又寂寞,我害怕呢~小远,你就可怜可怜我吧,让我随你到家里住,我可以保护你,我还可以帮你照顾阿姨。小远,算我求求你了,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在那么大的房子里害怕的睡不着觉吗?”

“······”

从不知厚脸皮为何物的明楼大言不惭的装可怜说出这话,无辜又卖乖的大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的小远,就像一只拼命讨好主人的哈士奇萌萌的不行,如果他真是一只哈士奇的话,凌远相信自己一定能看到他背后那摇的忘乎所以的尾巴。

一想起那样子,凌远脸上突然想起了一抹可疑的羞红,赶紧别过脸,压住心头不停怦怦乱跳的感觉,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那男人,怎么那么不知羞啊!竟让他有种不能拒绝的感觉。

看着自己的孩子别扭不说话,凌景鸿心里也难得乐呵了下,继而又看着明楼,不放心的问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明楼,你难道不要去上学吗?我一个多星期,我怎么从没见你去过学校?你不会是·····”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具有穿透力清亮有力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呵呵!我看他是不敢告诉别人逃课一周,至今未去学校报到,报告都打到国外去了,还不自知!!成日游手好闲胡作非为,我是真不敢相信这样的人竟是我明镜的弟弟!”

一语未落,在凌远惊诧的目光中,明楼倏地站起来,身子立马挺得直直的,脸上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慌张样,旋即,几道身影纷沓而至,为首的正是明家的当家人亦是他明楼的好大姐——明镜。

身子秀雅,气质高华,一袭冷色旗袍着身,更为她添上了一份端庄华丽感,贵气天成,与明楼七八分相似的面容上,不见一丝笑容,冷目瞪视,怒极反笑,问道:“我说的是不是啊,明楼?”

一看看这笑容,明楼心中登时一咯噔,忙卖笑讨好道:“大,大姐,您怎么来了,我····”

声音中不自觉的带了一丝忐忑,结巴起来,只是他的话未尽就听到一声自家好大姐一声冷哼,目光幽冷,令人生寒,在不敢说半句话了。

而明镜目光直接扫过了明楼,看向了凌景鸿,看到这曾熟悉的人,眼中的笑意顿时多了几分,明镜微微欠下身子,满怀着诚心,笑道:“凌教授,三年未见,您可安好?舍弟明楼,不识大体若有失礼的地方,请您海涵。还有当年的事,我们要再次感谢您凌教授。”

声音温柔而清冷,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份老上海特有的大家风范,是个知书明理的好孩子。

对明家的这一对姐弟,凌景鸿都抱着一份歉意和佩服,佩服当年的他们以弱小稚嫩的肩膀担起家族振兴的重担,承担着原本不属于他们的风霜雨露刀光剑影,这份执着与勇气,就是一般人也难以常有,更何况是这两个孩子!

“明小姐,当年的事,是我们无能为力,抱歉。”凌景鸿说道,却见明镜微微一笑,眼里像是想起了什么,闪起了一道泪光,一晃而过,然后继续笑道:“凌教授,您无需说抱歉,医者仁心,当年您们已经尽力了,我和明楼会一辈子铭记在心的,谢谢您。”

说罢,眼中又复清明,目光转向了另一人,起了点探究与疑惑。这,就是明楼不远千里执意回上海找着的人?

白净清隽,模样甚好,脸色略显苍白,目光清亮闪着星光,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动心,态度不卑不亢敢直视于她。是个不错的孩子,明楼眼光不错。

还有他的身上竟穿着一件异常眼熟的衣服,那是明楼十七岁生日时,妈妈买的,怎么会···

明镜深看了一眼,按下心中的赞赏,最后向凌景鸿略一欠身,再不说二话直接冷然离去,临走前还不忘一眼瞪向她的好弟弟,虽没说一语,却让明楼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其中的寒意。

要是今晚再不回去,那他就真的完蛋了!看来小祠堂一顿鞭子,是免不了了!明楼肉疼的在心里安慰了自己几句,然后可怜兮兮的看向他的小远,十分不舍委屈的说道:“小远,我今天就不陪你回家了,记得等我,再见。”

他是真想轻轻的抱一抱他的小远,可是看着身旁的门神老丈人,明楼还是忍住了,最后一步三回首的离去,临走前,还不忘两记扫堂腿狠狠的踢向那两个成天看热闹不嫌事多的谭宗明还有荣石两人!

对!荣石!明楼一看到荣石,就想到了他家的小夜子,被荣石儿子欺负的小夜子——他和小远的小儿子,心中的怒火就蹭蹭蹭的升起,怎么也刹不住,于是狠狠的怒瞪过去!

不明就里的荣石莫名其妙的被瞪了,一脸的无辜和郁闷,看了看同样半傻的谭宗明,见他无奈的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最后三个人再不说二话,忙跟着明镜的身影而去。

病房内,又剩下了凌景鸿和凌远两人,两人互看了一眼,凌远心中竟不知为何难得起了一丝担心,为了那个离去的某人,念起那人的笑,他的心,不知怎地,就心动了。却又很快的按压了下去,眼里在看不出任何的色彩。

 

在农历的新年最后一道终身敲响前,完成了此章!愿小远明楼新年快乐,一声顺遂!愿楼远王道开花结果,情满人间!!愿全天下所有有心人新年快乐,心想事成!!!看过的,点点你们的小红心,幸福一辈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番外篇——归来

翌日清晨,天微亮凌远就醒了,睁开眼的第一幕,映入他眼帘的就是含着笑,温暖又讨喜的看着他的大儿子平安,旋即被那一双手紧紧的抱着,听着孩子那难掩兴奋又夹杂着一丝丝小委屈的声音:“爹爹,欢迎您回家。”

这久未出现的温暖的怀抱,让凌远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他心里有感动,更有着对着孩子的抱歉,从小到大他的平安就异常的乖巧懂事,帮着他们这对无良夫夫照顾弟妹,衣食住行,勤俭持家样样都拿手,在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们这个大儿子在家中的威信远远是超过了他和明楼的。

每每想起这些事,都会让凌远浮现出难得的羞赧之情,他和明楼也就更加的心疼这孩子。冯缈已经走了三十多年了,他也实现了当初对一个母亲的诺言,完成了她最后的心愿。平安不仅仅是他们最骄傲的儿子,更是一名出色的医生,是一个继承了他衣钵,继承了他理想与信念的后继者。他很骄傲,也很幸福。

“平安,对不起,这么多年来,苦了你了。”凌远的手轻轻的拍着孩子肩膀,又在他的脸上轻轻的抚摸,指尖触到了他那已有些许发白的发丝,心中蓦地升起了一股感叹和怅然。

一眨眼,这孩子都已经四十多岁了,再不是当初那个怯怯的攥着他衣袖叫他院长叔叔的小平安了,与他初识的画面,一幕幕的在眼中浮现,眼中闪过了一道欣喜和怀念。

这目光,让平安看着也更加的心疼,尤其是在听到他那句抱歉时,他就再一次的将那有点单薄的身子抱进了怀里,像曾经他父亲那般紧紧的搂住他带给他温暖和鼓励,他说道:“爹爹,您不用说对不起,您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对我们而言,您能回来就是最大的幸福。爹爹,以后别再走了,好好的守在我们身边,这回换我们来保护您,好吗?”

这不仅仅是对父亲的承诺,更是我们做子女的心中最大的愿望!

“恩,好。”

这话他虽未说出,却已让凌远明白了他的心,任他抱着应道,眼角一颗泪珠欣慰的滑落,空气中透着安宁与幸福。

门在这时候又开了,一进来就又看到这一副父子相拥你侬我侬的画面,明朗挑眉一笑,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一眼的促狭,故作夸张道:“哟呵,这是谁啊?我的好大哥,您是何时悄无声息的冒出来的?咱爹这两天都不知道被人熊抱了多少回了,您好歹也顾忌点他的身子,唉唉唉···”

说话间连连摇头,嘴里还叼着一根烟,一缕青烟渺渺,模样甚是惬意。

只见他又说道:“行了,大哥你也该放手了,在抱下去咱爹可就真的要憋过气了,一个个的怎么那么喜欢上演父慈子孝这戏码,真是,唉····”

闻言,平安先轻轻的松开怀里的人,然后朝那不省心的某人狠瞪过去,见那一副嘴叼一根烟还不忘瞎掰的纨绔公子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登时放下脸色,表情瞬间严肃了,在训斥的话未说出口之际,明朗忙掐掉手里的烟,讨好的说道:“好了好了,两位,我不抽了还不行吗。早饭已经弄好了,还请您们二老移步,我先走了。”

说罢摇了摇头笑呵呵的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对自家大哥说道:“大哥,您家老丈人已经在花园里和姑父打太极了,你们也快点,上午咱们还得去陈爷爷家呢。”

待人走远了,凌远和平安相视一笑,都有点无奈。饭厅内,明镜纪念明朗三个人在饭桌前等着他们呢,几个孩子也都依次坐着,瞧见他俩来,都甜甜道了一声好。

凌远看着欢心,坐到了明镜身边,笑着说道:“大姐,早上好。”

虽是简单的一句话,却温暖着听着的人,明镜握住了那一双手,看着那苍白消瘦的面容,心里感伤,她想起了曾经,想起了曾经的每一个早晨,她的身边坐满了家人,那时候有小远,有阿诚,有贵婉,有孩子们,最重要的是还有她的亲弟弟——明楼,他总爱用那温柔又讨好的声音唤她一声:“姐姐,早上好。”

如今,那个爱唤她早上好,有着温暖笑容的弟弟,却不在了,幸而,小远还在。

眼眶微红,抚摸着凌远的手,久久的不说话,凌远也回握住那双手,忍下心头的悲楚和那份怀念,安慰道:“大姐,明楼是走了,可您还有我,我会代他那份,一直陪伴着您。小远答应您,再也不离开您,不离开这个家。”

这是回来后,凌远第一次提及明楼的名字,眼中漫漫的温情和曾今熟悉的坚定,他是凌远,是曾今第一医院的院长,他更是明楼的男人。

这次,他再也不会再逃了。

凌远的话安慰着明镜的心,她不再感伤了,她感到很幸福,能等到小远回来,真的是太好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可别在食言了。”

“恩。”

两人目光微微一笑,纵有千言万语尽付一笑中。旋即,明镜又将目光移到了平安身上,有点心疼的说道:“你这孩子又是大半夜赶回来的吧,你年纪也不小了,别跟你爹爹那样不爱惜身体。才睡了几个小时,先吃点东西,在给我去睡会,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闻言,平安呵呵一笑,搬了个凳子坐到明镜的身边,亲昵的挽起她的手臂,非常没脸皮的撒娇道:“姑姑,我身体好着呢,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爹爹,不会再让您操心了。”

说罢还不忘像小时候那样将脑袋靠在自家姑姑的肩膀上,又是蹭蹭又是卖乖,看得明镜无奈一笑,这孩子自小就是这么的讨人喜欢。

嗔怒的骂道:“行了,孩子们都还在呢,注意点形象!”

果然当平安抬起头时,就看到四个孩子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充满了新奇,尤其是自个儿子那来不及翻回去的白眼,被平安看到了,回了一记狠狠的眼刀,却见凌如松丝毫不怕的耸耸肩,还朝着自个叔叔眉来眼去露出那贼溜溜的笑意,看得平安又是一阵火大,暗暗下定了决心:决不能让松松在那不着调的明朗身边待久了!不然带歪了,哭都没地方哭!

明朗呵呵笑,喝完了手上的一碗粥,又抱起一旁像小大人似得一板一眼吃粥的小家伙,问道“你这小东西怎么不跟你爹妈回去?姐也真是心大,只顾着过她夫妻俩的二人世界,动不动就把她儿子往我家里丢,小一笛,我看你干脆就做舅舅家的儿子算了,怎样?还有你天天哥给作伴,多好~”

饶有兴趣的揉揉小家伙的头毛,笑的甚是不怀好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拐卖幼小儿童的人贩子呢,被叫做小一笛的小家伙,不过三岁,是几个孩子中年龄最小的,也最淘气的,跟他妈妈一样!

一听到这话,小家伙晶亮的大眸子闪了闪,眨了眨眼,虽然不怎么听得懂话里的意思,却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小嘴一撇,乌黑发亮的大眸子泪汪汪的看着始作俑者,又可怜又委屈,就差嚎啕大哭了!

这下明镜坐不住了,不等她开骂,就见坐在一旁的纪念忙从他那没良心的老公怀里抱过抽抽搭搭委委屈屈哭的小家伙,狠瞪了一眼明朗,顺脚还踢了他一脚,再抱着孩子轻轻的哄着,凉凉的离去。

那渐走渐远毫不留恋的身影看着明朗心真是拔凉拔凉的,一时无语,偏这时他大哥还适时的插进一句:“你就作吧!作死你!活该!”

明朗听罢一声冷哼,在回头时就见到自己家的四岁儿子小天天竟然也用一种小白眼看着自己,顿时心彻底的凉了,无语了···

这幅情景,凌远看在眼里,却笑在了心上,这样的生活,他真的很幸福了。只是,目光看了一圈,却没看道他另一个儿子的身影,不禁疑惑的问道:“大姐,小夜呢?”

凌远的话刚落,就见明镜有点担忧的皱皱眉,她也甚有些疑惑,说道:“这几天那孩子都没怎么下来吃饭,问原因也不说什么,脸色也不好,一大早就去公司了,真是让人担心。”又转头问明朗道:“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却见明朗摇摇头,眼里也有着疑惑和担心,他那弟弟自小就老成早熟,什么心思都埋在心里头,他要是不想说什么,谁都没法从他嘴里套出话来。

这让凌远就更加的担心,自己的儿子他清楚,凌夜性子素来内敛心思缜密,他从不让人操心,就好像一切尽在他掌握中,像明楼却又不似明楼那般厚脸皮放得下,可就让凌远更加的心疼了,他只想让他儿子活的更开心一些,能有一个倾诉口,别什么事都藏在心头一人承担。

而此时的凌夜,的确是在公司里,却是在办公室的洗手间内,趴在洗手台上虚弱的吐着,他早饭根本就没吃下什么,可胃里的一阵阵的翻涌还有小腹那时时的抽痛,都让他无力支撑,双手撑着身子,看着镜子内的自己,面色惨白,眼眶微红,眼神却是鲜少出现的迷乱和一丝挣扎。

他有点不敢相信现发生的一切,他大概猜到了什么,手渐渐的抚上了腹部,眼中的迷乱逐渐被一丝温柔和迷惘取代着。

三个月前的那一幕,至今在他混乱的脑袋里回想,那个人,他真的爱自己吗?自己真的爱他吗?这两个问题,凌夜不敢回答,因为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那到底是真爱还是普通的兄弟间的情。

荣骁,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另一边,一大早就蹭在明家和王天风打太极的韦三牛,终于等到凌远吃完了早饭,又小歇了一会儿,几个人就登上了车,去见今天最重要的那个人。

车在医学院停了下来,凌远下车,看到眼前熟悉的一切,他的眼中忽然多了一份怀念和怅然。这儿不仅仅是当年他和三牛他们追逐青春和理想所留下的脚步,这儿还有着他和明楼两人共有的回忆。虽然那回忆并不算美好,却仍让他久未有过波动的心悸动起来。

对,正是在那一年,明楼带着尚在抑郁症中难以自拔的他来到了这儿,带着他走过当年求学路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分回忆,也在那儿碰到了他的师母,在去了他们家,然后···

然后的事,凌远不想说,那次明楼虽然怒急之下抛下了他,却让他更彻底的看清楚了自己的心,知道了明楼在他心中所占的分量,他并没有失去他,他们间的感情经过那次事件后,来的更加的浓厚和坚定。

凌远眼中闪着盈盈泪光,却又是那样的柔和,他谢绝了平安和明朗两人的扶持,自己一个人拄着拐杖走着,沿着他当年和明楼走过的路,看到了那篮球场那假山,看到了那一座青藤树的宿舍,和韦三牛相视一笑,眼中流露出共有的怀念和感叹。

凌远的心思,韦三牛自然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更是历历在目在脑中浮现,他没有打扰凌远,他就静静的陪在他身边,坐在尔雅湖畔的石凳上,看着那一水的涟漪,难得有情调的感叹道:“真是怀念啊!凌小远,你还记得当年那一个个大半夜里,我和你还有周明白崇,四个人偷偷的逃出宿舍,就在这儿,打着一个煤油灯,拿着小动物的尸体做解剖。你更是厉害,经常背着我们一个人来,吃着独食,还把校务处的人吓得半死。你还记得吗?”

韦三牛说着,面含微笑,眼底浓浓的温情和一抹怀念,时间过得太快了,白驹过隙,转眼间他们都七十多岁了。

“恩,想忘记也难啊。三牛,谢谢你,谢谢你们这么多年的陪伴,陪在我的身边,我代明楼感谢你们。”

凌远突然煽情的说出这话,让韦三牛一时呆住了,也让平安两人呆住了,不过韦三牛并没有如往常那般的夸张调侃,他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神往,不知是想起了那曾经过往的岁月,还是眼前这人那曾绝代的风华。从以前到现在,凌远,永远都是闪耀在他们所有人身边的太阳,光芒万丈。照亮着自己,也照亮着他们。

手轻轻的握住凌远那已不年轻的手,无限感慨的说道:“说什么谢呢,我们都是兄弟,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你就别总瞎想些有的没的,好好的保重自己,就行了。知道吗?”

“恩。”

杨柳低垂,风带来了这句话,卷起了一阵微笑。他们并没在尔雅湖耽误很长时间,很快,就到了那幢熟悉的校工宿舍。

敲门声响,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年约六旬左右的男子,温文儒雅颇具当年陈老师之风,凌远三牛猜到了是谁。

而开门的人也在看到凌远的那一瞬间,眼中突然闪起泪光,欣喜若狂,毫不顾忌自己的年龄立马给凌远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狂喜的声音中都带着阵阵的颤意,道:“小远哥,您终于回来了!十年了!您忍心让我爸那样的等您吗!?他还有几个十年可以等,您知道吗?您呀,为什么总是这么的任性胡闹呢!!”

从回来道现在,凌远还是第一次被一个老头子这样喜极而泣似怒似怨的抱着骂着,心里一阵抱歉和心疼,拍拍这小老头的肩膀,说道:“好了允贤,都大年纪了,还这样情绪外露,你也不怕你孙子笑话。”

就在刚才,凌远从陈允贤的脑勺后面看到了一个小豆丁的身影,纯真无邪的大眼睛看着一对奇怪的他们,看着他的爷爷。

凌远安慰着,陈允贤也在听到这句话后松开了他的双手,然后故作正经的咳了两声,尴尬一笑,说道:“好好,小远三牛哥,你们都进来了,我爸就在里面,一直等着你们呢。还有平安小朗,都进来吧。”

说罢引着众人进来,自己对着在阳台给花花草草浇水的父亲说道:“爸,您看谁来了?您一直心心念念,盼着归来的凌远小远哥回来了,他来看您了。”

陈允贤的这话一落下,凌远就看到那一道身影登时顿住乐,带着微微的颤抖,接着他放下了手上的喷水壶,缓慢的转身,苍老的面容下,是凌远依旧熟悉的温和俊朗的面容,虽布满了岁月的皱纹,可那一双眼睛仍旧是那样的绽放着神采和精明。他就是凌远一生中最敬重爱戴的师长亦可称之为父亲的人——陈淮中。

虽然年过九十了,可精神依旧矍铄,和十年前一样,凌远很欣慰更加的抱歉。

陈允贤忙过去想扶着父亲走过来,可却被自己的父亲用手挥开了,他就那样挺直着腰杆,步履稳健朝凌远走来,眼里是少有的严厉和从未有过的痛心,看着凌远心里虽是一阵忐忑,却仍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等着他老师过来,他希望老师能打他一巴掌,能狠揍他一顿!只要能让他老人家消解心头之气,他凌远甘愿承担一切。

陈允贤也紧张的看着自己的父亲,韦三牛平安明朗也有点担心起来,看着那两个年龄都很大加起来都快两百岁的老人,任何一个有事都让他们心疼!就连陈允贤家的小孙子,也有点怯生生缩在自家爷爷身边,有点小害怕的看着太爷爷朝那个陌生的爷爷走去。

可意料中的巴掌或雷霆的震怒并未在凌远脸上在众人耳中响起,陈淮中走到凌远面前,扬起的巴掌在离他学生分毫距离下停了下来,他用一贯平静的声音问道:“凌远,你知道错了吗?”

声音平静的让人揣摩不出他任何的感情色彩,凌远先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继而又抬起头,眼里多了一份晶莹和歉意,说道:“老师,对不起,我错了。”

“错!?你还知道错吗!你凌大院长还知道错吗!十年了!你十年前一声不吭的那样走掉,可有没有为孩子们,为我们想想!!你父亲临终前,我答应了他,一定会照顾好你,看着你生活美满平平安安的下去!明楼走了,我们都很伤心,我比谁都心疼你!对我而言,你不仅仅是一名学生,是我好友交托的遗愿,更像是我的儿子!这么年来,我对你怎样,你难道都不知道吗!?凌远,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凌远的那声道歉让陈淮中的情绪一时激动起来,脸色泛红,身子也有点不稳,吓得凌远忙丢下手上的拐杖,扶住了老师的身体,用他那不平稳的身体扶着他的老师坐到沙发上。

在父亲的面前,凌远再也没有多少掩藏的,一颗颗泪珠止不住的落下,声音中带着颤意和无尽的抱歉与忏悔,“对不起,对不起,老师。我那时候真的是疯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怕回到那房间,我怕在那儿我会控制不住的想起明楼,我接受不了,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所以,我才逃走了!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我也不是一个好爱人,我辜负了明楼的期望,辜负了大姐,辜负所有的人。老师,对不起。”

凌远跪在地上,身子颤抖,腿也一阵阵无法忽视的疼痛,他拒绝着韦三牛的扶持,忽视掉所有人紧张关心的目光,他只想好好的忏悔,在他剩下的唯一的父亲面前好好的忏悔。

他对不起所有的人!西藏的十年,让他渐渐的走出了那段不敢忘让他伤心绝望的过去,却让他的心每一刻都受着良心的谴责。他不该那样的一走了之,抛下了自己的孩子和家人,他果然从头至尾就是一个自私凉薄,懦弱又疯狂的人!

脸色越来越惨白,心脏也一阵阵揪痛,他的身子有点承受不住的往侧面栽了下去,却又被一人紧紧的扶住了,听到他那焦急的满含关心和爱护的声音:“小,小远,你这孩子怎么从来就这么傻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着忙使了个眼色,韦三牛忙趁机扶起了凌远,扶着他坐下,忙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一瓶药,倒出几粒,不由分说的给他灌了下来,引来凌远一阵咳嗽。

手依旧攥在心脏处,脸色却渐渐缓和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喘了一口气,抬起头,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的老师,很委屈的示弱道:“老师,真的对不起,疼····”

最后一句疼,让陈淮中所有的怒气都烟消云散去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又因为是自己最钟爱的学生,哪真舍得在骂他。冷哼一声,笑骂道:“哼,知道就好!以后给我照顾好自己,自己的这一个断腿也尽早给我去看看,知道了吗!”

“哎。”凌远闻言,甜甜的一笑,温暖又让人看了无奈,陈淮中又絮絮叨叨的念了好一大通,从当年教他们起时,凌远韦三牛周明白崇少白几个熊孩子那一桩桩丑事全部一咕噜的倒了出来,听得平安明朗几人啧啧称奇,看着两个老脸羞红的老头子,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人活着,真是美好啊······

重回二十岁

十一

病房内,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彼此都没有在说话,空气中却不见半分的沉闷与压抑,反增了一份安静与祥和。

凌远望着春外,静默不语,不知在想着什么,而明楼则看着他,看着爱人那苍白俊秀的侧颜,看着他眉心微微的蹙起,还有那飘忽的不知飞往何处的目光,看着这样的凌远,明楼不禁一笑,眼中的温情更甚,他没有打扰凌远,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温柔的笑着,不忍眨目。

他想起了那曽逝去却不敢忘的过往,那记忆中熟悉的一切一幕幕的在眼前浮现,带着一抹笑意,一丝温暖,他回到了那儿。

他想起了与小远的初识,想起了那一双清透明亮令人倾心的眸子,让人忍不住想剖开他的心,想了解他,于是他就开始追起了他的小远。经历了多番的波折和生死的考验,他终于抱得了他的美人归,他的小远,他命中注定了的爱人。他不敢忘记,在那一次次的波折中,他家小远所受到的伤害,也不敢忘记自己在那一次次的恐惧与期盼中保佑着他家小远一生平安,这不仅仅是对他们爱情的考验,更是对他们一路走来艰辛不容易的见证。他一辈子,都无法放下心中这个最爱的人。后来,他们的孩子降生了,小奶猫,小夜暖暖还有平安,他看着他们长大,陪着他们度过快乐的童年,可却又看着他的小远与小奶猫之间的间隙越来越深,脾气又是一样的倔,好在最后那孩子终究还是长大了,懂得了他爹爹的心,他也算是能安心的走。生活中带给他与小远的事无数的温暖怀抱和美好的回忆,一切都是那样的美。

只是,他走后,一切就变了。西藏的那十年,他不忍多想,他看着他的小远一个人孤零零的跑到西藏,那个他与小远曾约定的地方,看着他一个人慢慢的从那悲伤逆流中走出来,看着他抱着病弱身子为人看病,坚守在他深爱的医疗岗位上。明楼从未有一刻那样的庆幸他的小远钟爱医学,从未庆幸在他离去后,还有医学能与之相伴。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那次地震中受伤而无能为力,那份痛惜与心疼,还有心中的那份煎熬,他至今也不能忘。看着自己最心爱的人受伤,却毫无相救之力,那一刻,应算是他明楼一生中最无助最痛悔的一刻!

最后的那十年,他有幸能看到在孩子们的陪伴下,他的小远渐渐露出了曾经的笑容,露出了那熟悉的小俏皮和任性,看着孩子们照顾着他,陪着他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又是何其的幸福,能拥有几个如此孝顺令他骄傲的孩子们。

他明楼,这一辈子,值得了。

老天终究还是待他不薄的,让他回到了这儿,又看到了他的小远。此时的小远还没有长成日后那个霸道固执爱作死的臭脾气,还未将一切柔软的心都掩盖在坚硬的外表下,他就像是一个孩子需要他的关怀与呵护。他又一次的庆幸自己来的及时,虽然他的小远已经受到了伤害,可他有信心为他抵挡住今后一切风雨,扫除一切障碍!这一世,他决不会在任他的小远陷在那黑暗的桎梏中不出来的!!

明楼就这样静静的想,眼神随着他内心的变化而变得更加的温和有力,又有化不开的柔软与坚持。他自是不知道在他冥想的过程中,他的小远,也在悄悄的关注着他。

凌远看着那人眼中闪过的一切,有温暖有怀念,又浓的化不开的爱意,也有让人痛到窒息的心疼,凌远不明白,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看到这一切时,他的心竟也会跟着疼起来。透着那样的目光,他仿佛又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是那样的熟悉又陌生。

这种感觉让他很是疑惑又莫名的忐忑,他想问,也正准备问,却不料一语未出,就被另一道敲门的声音给打断了,也将明楼从回忆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果然进来的人是韦三牛周明他们,原本放学后他们就该来的,却不料秦老虎硬是要将林念初叫来,可不,为了等这祖宗,生生拖了一个多小时才过来。

真是……

不过这话韦三牛可不敢当着凌小远那挖空了心思手段也要追到手的神仙姐姐的面说,那林姑娘是最爱面子的啦!一进来就看到端坐的两人,一个欲说还休表情甚是奇怪变扭,一个明显刚回神,还带着小小敌意的瞪着他们。

这……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韦三牛眼珠子溜溜的转,还不忘看向旁边谢青树一眼,两人相视一笑,唯恐天下不乱的韦三牛立马得瑟的跑到床边,看着凌远,眼里透着满满的探究,问道:“凌小远,你可算醒了,刚才发生什么了?那样的一副表情,我们~”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又在明楼身上转了转,继续问道:“我们该不会是打扰到两位的好事吧?”

这话一出,莫名的明楼干咳一声,疑惑的看向了另一个当事人,他方才陷入沉思太久了,也还奇怪韦三牛这么问的原因呢?

可他的小远压根就没注意到他的视线,也毫无搭理韦三牛的意思,顺着他的目光,明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让他心痒痒讨厌的不得了的身影,他上辈子这辈子最大的情敌——林念初!

模样儿还真美,面容清秀淡雅,弯弯的柳眉下面一汪秋水般清澈的眸子,唇起一抹笑露出一个可爱的小酒窝,再加上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更透出她曼妙的身姿,翩若惊鸿又给人若即若离的疏离感,清冷高雅淡如菊。

饶是见多识广阅美人无数的明楼,对眼前的姑娘也给出了上上的赞誉:真是个不错的姑娘啊!可一想到几十年后,这美的不可方物的姑娘,变成了那个双商欠费连饭都不晓得做也不晓得照顾自家老公的中年女人,模样虽还在,可那性格,明楼真的是不敢恭维!

短短的十多年怎么就变成了那样呢?怪谁?还不是怪他家小远惯得!什么都帮她打理好安排一切,到最后竟落得那样的下场!他自己都没得到小远那么照顾呢!连叫他盛个饭,都吹胡子瞪眼睛的怼他!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尤其是看到如今他的小凌远又是一副含情脉脉的看着林念初的时候,明楼心中的醋缸儿砰的一声炸了,满满的醋味儿在整个病房内蔓延开来,偏某人还不自知,依旧看着那林美人,眸中闪光,透出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和一丝娇羞?

从林念初进来的那一刻起,凌远的目光就被她深深的吸引住了,她脸上的带着浅浅的笑意,眼中又有着担忧和心疼,让凌远心中一暖,露出了几天来唯一的一个堪称温柔绝美的笑容,轻轻的叫道:“念初····”

这一声带着委屈依恋的呼唤让林念初的心少有的起了点涟漪,看着凌远那双已不复昔日淘气活泼的眸子,那里面多了一份她所看不懂的哀伤和退缩,他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那个总赖在她身边讨好她拼命追求她让她不胜其烦的男孩,那个在他们宿舍楼下的青藤树下,拉着吉他博她一笑的大男孩,那个永远都有着灿烂笑容的凌远,她知道,再也不会回来了。

林念初的眼中氤氲了一层水雾,泛着泪光,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的说才能安慰到眼前这个受伤的男孩,从少白那里知道这一切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敢相信那一切只在小说画本中存在的剧情,竟会在那个最淘气让人怜爱又无可奈何的弟弟身上发生。没错,对她而言,凌远就像亲弟弟一般,她习惯性的像姐姐那般宠着她依着他,又被这小家伙脑袋里的古灵精怪和那份灵气和真心渐渐的打动着她。

只是,她没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小远,他是怎样的熬过这段时间的啊!难怪,他后来变得,变得那么不爱笑,变得那样故意躲着自己,为什么他们到现在才发现这一切呢?

林念初有点埋怨自己,责怪自己,更加的心疼眼前的大男孩,她缓步走了过去,走到凌远的床前,温柔的回道:“凌远,我们都在你的身边,别害怕。”

她能说的只有这些,林念初尽量自己最温柔的声音说着,一抹微笑掩藏着心中的心疼和同情,她不敢说太多也不敢再表露太多,她的手上还提着一袋苹果,正准备交给凌远的时候,就听到一声清亮温厚的嗓音传了过来,“哎呀,小远刚吃完粥,现在是吃不下苹果的,你们的心意我代小远心领了,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您就回去吧。医生说了,小远他身子还弱,让他少费点神,您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

“·····”那人虽是带着笑,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般,还有那怒瞪着的一双眼真虎视眈眈的瞪着自己,林念初见了,心中一片莫名疑惑又泛起了小忐忑,身子不禁后退了两步。

然后就见那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整个身子挡在她的面前,接过她手里的袋子,看都不看一眼的搁在一旁的桌子上,又“温和得体”的说道:“谢谢你,您看这天也晚了,我们家小远也得休息,要不,你们就先回去吧,这儿有我在,一切不用担心。”

说完还用那吓死人的眼刀又狠瞪了她一眼,果然逼得那林念初又退了一步,明楼脸上的笑容顿时愈加的灿烂嘚瑟,连脚也忍不住抖了起来,看着在场出凌远外的所有人都莫名的满头黑线,更让林念初铁打的好闺蜜秦少白气得火冒三丈!

这是什么!这赤裸裸的就是下逐客令!他以为他是谁啊!一副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样子,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说话那么阴阳怪气!他凭什么代替凌远来赶他们走啊!;凭什么说念初啊!

正当秦少白的火爆脾气即将引爆的前一刻,病床上的主人公,凌远面色苍白,脸色幽冷的瞪着挡在他和念初中间的男人,心里的火气也蹭蹭蹭的往上冒,又有点莫名其妙!这男的,抽的是哪门子风啊!!

“明楼,请你出去。”

毫无感情色彩,冷酷无情的话,吓得明楼习惯性的回转身,委屈又可怜的小眼神止不住的在他家小远身上转了转,气势顿时矮了大半截,又看得韦三牛几人啧啧称奇,听见他用那讨好的声音求道:“小,小远,你别,别生气,医生说了,你,你应该多休息,别累着,我,我再也不乱说,说话了,你,你别赶我出去。”

看见爱人那熟悉的暴怒前预兆,虽然杀气还很弱还不成气候,可明楼很没胆的怂了,他好像就看到了他家那个越老越暴力的小远,吓得说话都带了许久未曾出现的结巴。

磕磕巴巴的声音让凌远的眼皮一跳,双手紧握成拳,方才听到他那胡乱说的一通,让他真有种想一巴掌打过去的欲望,现在又看看这人可怜兮兮的模样,凌远一时心软了,面色不变眼中的坚冰却化了几分,冷冷一瞪,道:“行了,给我站到一边去!”

只这一句话,明楼听得登时心里一放松,立马很没志气的站了起来,乖乖的站到一边,可他的目光仍似怒含怨的瞪着林念初,这一切都是她害的!!

可怜的林念初被这瞪更吓的心里没底,她应该没得罪这男人啊!她都不认识他!!凌远见状,立马一记眼刀狠狠的朝明楼瞪了过去,立马吓得明楼转移了视线,望向那天花板,故作正经起来。

“念初,他是明楼,他不是坏人,你别害怕。”凌远安慰着林念初,见她脸色渐渐如常,恢复了熟悉的笑容和,他也就放下了心。

一旁的秦少白脸色怒意未消,很没好气的说道:“凌远那人是什么一回事啊!他怎么一直赖在这儿不走!他不会是有什么居心吧!我听说有一些人啊,看似衣冠楚楚人模人样的,可都是夹着尾巴的那大尾巴狼,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这样的人,要提个心眼!知不知道呀你!”

说罢还不忘气汹汹的瞪一眼明楼,张牙舞爪的样子就像是母老虎,气得明楼牙痒痒,偏又挤出一副温和无害的笑容,极力的为自己辩白道:“这你说的是什么话呢,我对小远此心堪比日月,坦坦荡荡,无半点私心。少白,你就别揪住尾巴不放了,方才是我的不对,我道歉还不行吗。”

说完一转身,朝着林念初就是一鞠躬,态度十分恳切的说道:“林小姐,对不起,我明楼为刚才的话和态度向你道歉,恳请你的原谅。劳烦您也劝劝你那闺蜜,收收脾气,小心以后没人要!”

“你!!!!!”

“·····”

这话一出,秦少白气得当场暴走,要不是一旁的周明拉着,估计下一秒那拳头就要冲着明楼砸下来,林念初则一副状况外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反复无常的某人,她真的不知道这人说的话,究竟那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

其他的人,韦三牛和谢青树背着身子,虽然没有说话,可那不断抖动的肩膀却让人知道他们在极力忍着笑,忍着心中欲呼之而出的大笑!真是忍得太辛苦了!这人怎么这么搞笑啊!怎么这么不怕死啊!明楼,真是好样的!!!

周明是个老实人,拉着秦少白一个劲的安慰她给她消消火,白崇见自家心上人忍笑忍成那样,眼中的笑意也多了几分,不过表面上他还是很好的维持住了他高冷不拘言笑的面部表情。

明楼,真乃其人也!

最后的最后,凌远实在忍无可忍,声音彻底放冷,再不见一丝温情,直接怒道:“明楼,你给我滚出去!”

这话吓得明楼又一次认怂的可怜兮兮的看向他家小远,本希望看到那温柔的光,温柔的笑意,可他家小远摆在眼前的只有那凶残的已初具日后规模的怒目狠狠的瞪视着他,明楼想解释,道:“小远,我···”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在他家小远美的不得了却毫不留情的怒瞪下生生止住了,听着他冷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说道:“滚!”

就这一个字,吓得明楼再不敢说半句话,只好可怜兮兮的最后深深望了一眼他家小远,像只斗败了的哈士奇一样,走了出去····

这下,韦三牛谢青树的笑,顿时再也忍不住,响彻整个病房!

 

另一边,凌景鸿下班后,他并没有回到病房看他的儿子,尽管他恨不得日日夜夜每一分每一秒的守在孩子身边照顾他,哄他,可他却知道此刻并不是相见的好时机,小远还在疏离着自己,抵触着自己,他不能再刺激到孩子了。

他能做的一件事,就是去找袁红雨,带回自己的孩子!他绝不会再让自己最爱的孩子陷在那样的危险中了。

那个居民楼凌景鸿并不是第一次来,可却是第一次心中带着愤怒和一丝忐忑而来,他怕的不是别人,而是他怕看到他家小远生活了大半年的地方,是怎样的让他惊心的地方,那个“家”是怎样一步步的将他儿子逼到现在那样的!

上楼,门并未锁,凌景鸿推门而入,旋即被扑面而来的酒味充斥着,客厅里厨房内,都凌乱的倒了一地的空酒瓶,还有未收拾的饭菜就那样倒在地上。

凌景鸿咬了咬牙,他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小远离去前的那模样,他的眼前湿润了,身子也有点轻微的颤着斗,地上还倒着一个扫把,是不是就是它,就是它一下又一下狠狠的打在他孩子单薄羸弱的身子上!!

凌景鸿不敢多想,他的视线又转向了另一处,终于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那个跌倒在地,一脸狼狈苍白,倒在沙发上昏睡的某人,她的眼角还滑落着一行一行的泪水,即使在昏睡当中,她似乎也睡得不安稳,身子时不时的颤颤,是那样的脆弱,那样的苍白。

凌景鸿实在想不出,这样的人,这样的女人,竟会那样一次次疯狂的虐打自己的孩子!!!看到她这幅形象的凌景鸿,他心中原本满腔的怒意也一点点的湮灭,只剩了悲凉与感叹。

感叹命运的不公让眼前的这女子变成了这样,让他从小呵护大的儿子,受到了这样的残酷的回报。他还能在说什么。

凌景鸿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从知道小远虐打那一刻起,他就被心中的悔恨和自责压着。他拿起扫把,帮这个家打扫着卫生,将客厅厨房所有的空酒瓶都收拾好,提到屋外,等他再进来时,沙发上原本昏睡着的人忽然间醒了。

再看到来人是凌景鸿的那一刻,袁红雨哭了,第一次在清醒状态失声痛哭起来,从她的小远走了后,她就没日没夜的饮酒自醉,她想麻痹自己,她想忘记自己那一夜夜的疯狂,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她袁红雨何曾是个狠心的娘啊!她爱她的小远啊!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脑中那一日日越来越疯狂厉害的神经!她知道她病了!她怕!她怕小远留在她的身边,她还会一次次的在发疯,还会一次次的虐打孩子!她不想在这样!!哪怕再一次失去自己的孩子,她也不希望那失去是自己造成的!只要小远好好的,她袁红雨愿意将小远还回去,还回到那孩子原本最幸福的家。她不配当个好母亲!!

“凌教授,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期望,对不起小远。我不想那样,可我控制不了自己。凌教授,您带小远回去吧,那儿才是最适合小远的家。请告诉他,妈妈对不起他,妈妈永远都是爱他的,永远不变。”

说到最后,袁红雨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晶莹如露,诉说着一位母亲最诚挚的歉意和她无尽的爱。这就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哪怕她曾经犯下了错误。

凌景鸿也忍住眼中欲出的泪水,他心中不可否说有喜悦,有欣然,更多的却是叹息与悲伤,为袁红雨,也为小远。

“你,真的舍得吗?”凌景鸿问道。

这话方一落下,袁红雨眼中的泪水虽然还未尽褪去,脸上却泛出难得的久未的笑容,在那与小远长得七八分像的面容上,竟是那样的温暖,那样的美:“只要孩子好,一切都好,凌教授,小远以后拜托您了。”

说罢径直起身,朝凌景鸿深鞠一躬,她不知道自己的病还能不能再好起来,她也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她的小远,但是这样的选择,对她对小远,都是最好的选择。她会一直忏悔着自己的罪,她会一直祈祷着老天保佑她的孩子的。她是多么的想亲口告诉他:妈妈是真的爱他,他的出生是老天赏赐她的最美好的礼物,却是她自己弄丢了。

“好,我答应你,小远我一定会照顾好的,你放心。”

“好。”

看着凌景鸿从自己的视线中离去,袁红雨再也无法控制住的失声痛哭,为她失去的孩子,她的小远···

番外篇——归来

金色的余晖下,晚霞渐渐隐去,天边慢慢被一层暗沉的黑幕所笼罩着,夜,已经到了。窗外还淅淅沥沥的飘着雨,打在玻璃上,出现了一道道残痕。

而此时,凌远也醒了,他先怔怔的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雨景,思绪却飞到了十多年前,和明楼共处的那二十多年,往事如烟,至今想起仍令他的心感到一阵触动。

那时候依偎在他的身旁,他就想,无论遇到了怎样的事,他都不会害怕不会退缩,与明楼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感到幸福。因为有明楼陪着,有他最爱的人在身边,他是幸福的。

他凌远并不是一个煽情的人,可当一个人在漫漫长夜里孤独的过了这十年,他就真的感到有点孤单了,他也是人啊,他也怕寂寞的啊!这么多年,每当睁开眼的那一刻,看到身侧是空空如也的那一块时,他都难过的想哭。却一次次的强忍下那眼泪,他必须要坚强的活着,必须要靠自己的力量从那段沉痛的过往中走出来,这是他答应了明楼的,他必须要回到孩子的身边,赎他的罪。现在,他的身边有大姐,还有孩子们,他还是幸福的。

念及此,不由莞尔一笑,眼中的悲伤和怀念已渐渐化为如今的平静无波与豁然,纪念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好就是凌远那一双看透世事仍清澈的眸中带着浅浅的笑意,风轻云淡一如他的内心,放下了一切。

这让纪念在看呆的同时也不禁松了心中的一口气,也让他不禁想起了十多年前,从父亲离世后的那一天天里,他就再也没有看到爹爹脸上呈现出这样的笑容,那样轻松和满足的笑容,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在自家爹爹脸上看到过了。

他的手上端着一碗粥和几样他爹爹最爱的小菜,按耐住眼中的那抹酸涩感,他走了进去,带着笑,温柔又宠溺的步到那人的面前,像多年前那样甜甜的叫了一声:“爹爹~”

凌远被这温柔的声音拉回了神,看向来人,模样依旧是记忆里的乖巧懂事,明眸浅笑里又透着撒娇和委屈,这是从小最爱粘他的念念,星莞的孩子,也是他的儿媳妇。

“念念····”凌远笑了叫着,笑的如记忆中那般宠溺和温柔还有一丝抱歉,这让好不容易压下心中思念狂喜又委屈的纪念,一下子控制不住眼眶就红了,少有脾气将手上的吃的重重的搁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用他那双美目委委屈屈又哀怨的瞪着某人,最后将人小心的扶起来再紧紧的抱住那有点瘦弱单薄的身子,头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哭了起来,道:“爹爹,您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为什么要丢下我们?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们有多么的想您,您以为我们就真的不知道您在西藏吗?您以为我们就真的不想去找您吗!我们想去,一直都想去。可姑姑告诉我们,要让您自己慢慢的走出来,不能去打扰您,怕会再次触痛到您。所以我们就忍着,一直忍着,好在,十年了,爹爹,您终于回来了。”

声音中带着颤意,还有被环住的温暖的怀抱,都让凌远的心也跟着疼起来,也跟着暖起来,孩子们都长大了,懂疼人了,会照顾他了,他心中很欣喜和感动,更有着心疼和抱歉。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的陪伴在孩子们的身边,陪着他们,直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

“念念,对不起,爹爹以后再也不走了,我答应你,别再哭了好吗?”在哭我怕到了天上,你亲爹爹会冲过来砍人的。

这话凌远当然没说,笑了笑,轻拍着小家伙的身子哄着,好不容易才让那三十好几还喜欢哭鼻子跟小时候一样可爱的孩子松开了他的身子,抬起了他的头,满眼不相信的看着他,问道:“是吗?爹爹,您现在说的话,可是一点公信力都没有,不过我愿意相信您。”一笑眼中光芒万丈,骄傲的说道:“这话我可记下来了,您老可别再忘记了!要是以后再敢离家出走,我们就真的再也不认您了!您自己掂量着吧!”

“·········”那模样儿让凌远联想到了一只得了胜利还卖乖的大孔雀,耀武扬威气焰嚣张,只是那说的话儿,却让凌远一时有口难言,又憋屈又火大!这一个个的能耐都大了,翅膀硬了,都威逼起了他,这真是造反了!!!

凌远目光微沉,表情却甚是别扭的想骂又不敢骂,让纪念眼里的笑容更灿烂了,半响才见好就收的有点心疼的端起搁在一边的粥夹了一些菜,递给了自家爹爹,连哄带劝的说道:“好了好了,念念不说了,您也别生气了。您呢,也饿了,要不让我喂喂您,我·····”

话没说完,就被那一道老了还漂亮瞪起人来杀伤力十足的眸子给吓得赶紧吞下了后面的话,忙将碗递了过去,继续絮絮叨叨的说道:“爹爹,您就大人有大量别再生气了,小心让粥噎着,您说您,多大的年纪了还跟小孩子一样闹脾气,这可不好,这人吗就得知足者常乐,尤其是老人家,您知道了吗?”

“·······”这话听得凌远眼皮子抽了抽,拿着勺子的手也顿了两下,然后抬眼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那从小乖巧懂事爱粘人的念念,他··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自知理亏在先,有苦难言有气难发,没办法凌远只好低着头再不说一句话的闷头吃起了碗里的粥。

而纪念也不再找话挤兑他家那任性又可爱的老头,一直强忍着笑意,等粥吃了又好声哄了一番,在凌远的怒火达到顶峰的时候忙拿起饭碗一溜烟飞了出去。

门外早就围着几个人,满眼探究促狭的目光在他身上打着转,只见纪念高冷一笑,竖起一个大拇指,翩翩然向厨房走去。

剩下几个人又交头接耳围在一起,时不时泛起可疑的笑声,听得在客厅内和自家丈夫还有弟弟说话的明镜眉头一皱,又好笑又无奈的骂道:“至于吗!那几个孩子跟点了炸药一样的,非得一个个的冲到小远那里撩毛惹怒他,真气出个好歹,心疼的还不是他们。唉唉唉····”

她的这话一落下,笑声中又道一句:“那几个孩子心中积压的火可不止一丁半点,让他们发泄发泄,小远哥也是得好好教训一顿才行。大姐,听说您下午还打了他,您可真舍得,您就不怕到时候大哥找您算账!敢打他的老婆,胆够肥的啊!”

说话间还不忘将桌上的热茶讨好的奉送给自家大姐,眼里玲珑剔透挂着甚是得体的笑,却说着没大没小的话,不用说这就是那个老了也精明的老貔貅阿诚了!

明镜闻言,冷眸一笑,幽幽瞪了过来直接说道:“你觉得他敢吗?”

“······”就这一句话,登时让明诚没得话说,脑海里满是他的好大哥在大姐面前永远怂怂找骂的样子,太久没见到过了,也太怀念了。

一时间,围坐在一起的明镜王天风明诚三位老人都无言,都想起了曾经熟悉的怀念的人,气氛登时变得沉重压抑起来,好在明诚身旁还坐着明家第二代大小姐明格,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将自家爹爹霸气的推到了一边的位置上,然后亲昵的挽起明镜的胳膊,笑眯眯的笑说道:“姑姑,您别伤心了,伯伯既然回来了,一切都好,大伯会高兴的。而且我也想过去逗逗伯伯呢,好久没见他了,真想他呢~要不,我现在就进去,呵呵,我····”

笑声还未尽,她的话就先停了下来,因为她的视线被眼睛斜前方的一道清瘦单薄的身影吸引住了,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她的伯伯永远都是那样的高冷霸气,时而严肃过头时而温柔宠溺,又任性又爱面子的伯伯,这么多年来竟然一直没变,还是那样的让人看得心里发毛,瞧那眼里毫不掩饰的怒火真,真是吓死她了!我去!他人出来了,怎么没人告诉他们!!!却见那一群人爱莫能助的耸耸肩,其中就有她的亲弟弟

美目狠狠的朝那一群没良心的弟弟们瞪了过去,转眼间又变得温柔大方,眼含笑容的小跑过去,亲昵的挽起她家伯伯的胳膊,将头埋进他的肩膀上,非常自然又撒娇的说道:“伯伯,您就别生气了,格格还不是因为太想您了,才言不由衷的说出那话,您千万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您看我们大家都在等您呢,您都做了一天火车了,怎么不多睡儿呢,要不我送您进去在歇会吧,伯伯?”

眼睛晶亮晶亮的,透着狡黠,跟她爹一个样!!凌远心里狠狠的骂了一通,深呼吸一口气,这才看向这个从小就不省心爱闹腾的明格,冷冷的说道:“不必,你去另一边玩去吧。”

“……”一听到这话,在外一向精明能干高贵冷艳,在家却无法无天公主脾气大得不得了的明格明大小姐一脸欲哭无泪又泪眼朦胧装可怜的看着自家伯伯,欲打出感情牌感化她的伯伯,可却见她的好伯伯铁石心肠的凉凉看了她一眼,眉眼深处的那抹幽冷在错身的刹那又变得温柔宠溺起来,只是明格没有看到这一幕。

她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家伯伯毫不留恋的从自己身边走过,看着那单薄的一瘸一拐的身子,心中蓦地一通,眼眶也红了险些要落泪下来。

见状,坐在沙发上温柔的聆听众人说话的男子站了起来,温文尔雅气度不凡,脸上挂着一抹有对爱人的宠溺还有对眼前这个陌生老人的尊敬和歉意,他忙走了过去,自然的扶住老人的手,一边欠身说道:“伯伯,我叫顾晟,是格格的丈夫,很高兴认识您。方才格格说的话,还请您不要见怪,她只是太高兴了有点忘乎所以才说错了话,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盼着您回来,我们也一直盼着您回来。”

声音温润和煦,笑容得体,举止间又透着一股大家风范,一看就是个家教良好的孩子,凌远点头一笑,算是认可了眼前的侄女婿,看在他的面上,就对方才那疯丫头的行为忽略不计吧。可他就纳闷了,为什么他明家的姑娘,一个比一个强势霸道!一个比一个疯!一想到还未归家的自个闺女,凌远的头又疼了····想来想去,只有六个字能表达他心中的郁卒之气,却也只敢在心底想想:都是大姐惯得!

任顾晟扶着,他一过来,明诚立马让座,露出了与他女儿如出一辙明家特有的狐狸笑,诚恳关心的说道:“小远哥,您就别生那丫头的气了,她从小到大性子就野,您不是不知道,就别生气了,好好保重身体。您放心,回家后我一定让顾晟好好的教训她一顿!”

教训她?我看是你没胆教育自个女儿才推给人家顾晟的吧!凌远很不客气的瞪了一眼明诚,然后笑容乖巧无辜的看向自己的大姐,还没说话,就见明镜拉住他的手,几十年如一日的宠爱说道:“小远,什么都不用说,好好休息,好好养好身体,就是对姐姐最大的回报。知道吗?以后那样的事,再也不能发生了,你也别怪孩子们,他们都是为了你好,想你才那么闹的。知道了吗?”

“恩,我知道。”话音刚落,玄关处就响起一阵熟悉的风铃声,人未至声先到,一道声如洪钟十足欠揍的熟悉声音传了过来:“今儿个这里怎么这么热闹啊!我还以为是自己窜错了门呢,哦哦,让我瞅瞅,是谁来了?”

说着还故作老花眼的摘下那挂在眼上的摆设眼镜,眼镜却贼溜的瞄向了沙发上那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看着那愈发清瘦的身子,苍老的白发,明明比他们都小,却怎么让人觉得比他们都老,都让人心疼。那个一贯任性固执的老头,还真知道回来!!!

连他都未发觉自己的手在看到老友的那一刻,就忍不住颤抖起来,心也跟着颤抖起来,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盼着,一直等着,终于等到他回来的这一天!可一想到他当年那样决绝的离去,想不生气都难!!他到底把他们这些朋友当成了什么!!

韦三牛很气,从进来的那一刻,他就强压住心中的喜悦,故作阴阳怪气的刺激那人,想看看那老头有什么反应!不给出一个交代,他们就绝不原谅!!!

从韦三牛进来的那一刻,凌远也站起来了,他的眼里有浓浓的抱歉和心中一丝难掩的暖流,他这辈子欠的人情实在是太多了!有大姐,有孩子们,还有他的朋友们。他不知道用怎样的话表达自己内心的歉意,身子也有点微微颤抖,半响才敢抬眼正视好友那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说道:“对不起。”

可他的话,这三个字却一下子点燃了韦三牛心中的怒意,愤而骂道:“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这十年来的情吗!你当初走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有今天!你是潇洒自由了,一个人在西藏晃悠了十年,可你有没有想过孩子们的感受!想过我们的感受!要不是孩子们拦着,我早就拄着一根棍子去西藏,我就是抓也要把你抓回来,在狠狠的揍你一顿!让你知道,你到底错在了哪儿!!凌远,我们都老了,我们没有那么多的十年在等你,难道你真的希望自己回来时,我们却走了吗?你怎么就那么任性啊!都是明楼惯得,都是他惯得·····”

最后的两句话,说的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底一痛,红红的眼圈,似都想起了曾经熟悉的人,也都更加的心疼眼前的人。

“三牛伯伯,您别再说爹爹了,他已经知道错了,我们也都教训了他,您也别再生气了,好好保重身体。”明朗说道,韦三牛听了,脸上原本挂着的怒气和痛色转瞬即逝,又换上了众人所熟悉的老不正经,笑眯眯的看着明朗,道:“教训?怎么个教训法?说给伯伯听听,你们这爹爹,是得狠狠教训一顿才行,不然人家下回又跑了,哭都没地方哭!”

说完看着那个一直站在那儿不动,低着头好像还在哭着的某人,眼底浮起了温柔和欣慰,在一脚踢了下自己身旁不争气的大孙子,骂道:“还愣着做什么,没看见人家哭了吗!赶紧过去扶着你爷爷呀,那就是我一直跟你念叨的你的亲爷爷,他回来了,快去吧!”

被踢的小孩一脸夸张的揉揉自己的腿,很委屈的瞪着自家外公,这老头更年期不是早过了吗!怎么动不动就踢人!真是的!他一定要告诉他爸爸!!!

可那个人,是自己的爷爷,是外公一直跟自己说的爷爷,是小时候一直抱着自己的爷爷,他虽然脑海中没什么印象,却看着那个孤独站在那儿的老人,心中却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在他外公的无影腿再次踢来时,小家伙也应该说是凌如松的小孩,忙跳着奔了过去,站在比自己高出很多的老人面前,抬着头看着他,眼中闪着好奇和疑惑,问道:“您是爷爷?外公一直说的那个很多年前离家出走一去不复返的爷爷?”

殊不知他的这话一出,韦三牛有多恨不得敲死这小子的脑袋,他是这么教的吗!真是没大没小!!这···

习惯性的抬头瞄了一眼凌远,见他愣愣的看着他的乖孙,眼里没有一丁儿怒气,这下韦三牛放心了,拍拍小心脏慢悠悠的也跟着晃了过去。

而凌远看着眼前的小家伙,看着孩子眼中的纯真和无邪,凌远的心一下子柔软了很多,这是他和明楼的第一个孙儿,也是唯一一个在明楼的怀里抱过的孙儿,一眨眼,孩子都十多岁了,时光真快啊。

轻轻的抚摸着孩子的脑袋,眼中的笑容带着点喜悦与怀念的泪光,温柔的说道:“松松都十岁了,都是大小孩了,长得真像你爸爸,真乖。”

凌如松一听到这话眼睛都放亮了,笑的更加的灿烂,一点都不怕生的亲热的挽住亲爷爷的手,得意的说道:“爷爷,您真是说的太对了,大家都说我像爸爸,我一定会像爸爸那样努力学习的!我才不会跟外公那样,整天打我脑袋,我要是以后考不上大学,一定是他的错!您说是不是?还有我妈妈,她是不是更年期到了,跟外公一样,总爱挑我的错,帮我报了一堆的培训班,上了一天的课,真是累死我了!爷爷,您要是早回来,就好了,一看到您这么的慈祥,我就放心了,我以后天天跟着您,好不好?”

小家伙甜言蜜语夸得凌远也笑的更加慈祥温柔,更引得其他人齐齐偷笑,宠溺的抚摸他的小脑袋,斜着眼睛瞄了一眼韦三牛,见他那气得火烧眉毛想骂又不敢的表情,凌远的心中就非常的解气。

在楼上听到动静的小家伙们也都跑了下来,一看到凌如松,各个都兴奋的不行,硬拉着还在亲爷爷身边依依不舍的凌如松跑去了楼上,顿时响起一片疯闹的玩耍声。

听得韦三牛又是一阵摇摇头,摇着大蒲扇说道:“都是一群疯娃子,你一来都热闹成这样,连雨也跟着来了,都晴了多少天了快热死我了,这就叫做贵人多风雨。”

旋即又看向凌远,说道:“你呀,也真是让人不省心,不仅让我们担心,也让大姐跟着担心,真是罪过啊。”说罢还看向明镜,讨喜的说道:“是不是呀,大姐,您这回可得好好的骂一顿才行,这孙子呀就得时时的敲敲打打,一刻都放松不了警惕。”

“呵呵,三牛,你这么多年脾气一点都没变,这么说他,就真不怕小远秋后算账?”

“算账?我会怕他,哼,我才不怕他呢!大姐,有您在,我谅他也掀不起什么蛾子。您说是不是?”他一点都不怕的当着凌远的面这样说道,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凌小远呀,啥都理亏,啥都“怕”他的趁这几天好好的怼怼,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果然凌远听到这样的话,只是抬眼幽幽的瞪了一眼他再不说二话,倒是韦三牛一看到凌远的腿,心就沉了下来。他已经从明朗处知道了那腿的事,想说点什么,又怕凌小远心里不自在,他既什么都不说,那自己也就不问吧。以后多注意点,照顾照顾他就行了。

几个人聊了很久,等时间不早了,韦三牛才起身,临走前诚恳的说道:“凌小远,你能及时回来,真是太好了。回来好回来好,过几天周末咱们一起聚聚,平安应该今晚会赶到,静慈那丫头最近也都在外面出任务,那松松我就先放在你这里了,让他跟你多待待,我一直有把你和明楼的事告诉过他,他很懂事的,你好好的照顾好自己,知道了吗?”

“恩,好,谢谢你,三牛。”

韦三牛闻言轻笑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叮嘱道:“我差点忘记了,你呢,最好明天找个机会去见一个人,陈老师。那老头子可是等你等到现在,一直撑着一口气,不看到你回来,他可不甘心,他心中可憋着一大股火呢!您悠着点,别气到他,也别气到自己。”

凌远一听到这话,一听到他话中的陈老师,心中一下子被席卷而来的幸福包围着,陈老师对他而言,不仅仅只是一个师长那么简单,他更像是一位父亲,时时关心着自己,守护着自己,无条件的支持的自己。他没想到,他万万没想到,他的陈老师,竟然还在等着他···

他的心中有着太多太多的抱歉和自责,却在听到这句话时,幸福的不行,能在这般的年纪,还能拥有自己的父亲,他活着,真是太好了。

韦三牛欣慰的拍拍凌远的肩膀,他清楚的知道凌远心中此刻的感想,他理解,这份感情是无人取代的。陈老师还在,对他们,对凌远,真是莫大的安慰和幸福。

“我走了,明天见。”一语落罢,明朗也立即跟着出去,情同父子的两个人打打闹闹的上了车,远去。

凌远目送着他们离去,眼里的泪光仍闪烁着,在转头迎向明镜和众人担忧的目光时,温柔浅笑安慰道:“大姐,您放心,我没事。”

“恩,好。”

 

平安是夜里两点多钟的时候赶回来的,他静悄悄的打开一楼卧房的那扇门,将自己的步子放到最轻最轻,走到床边。

虽然他一身的疲惫和委屈,却在看到印象中那熟悉的面容时,平安的眼中满满的盈眶着泪水,喜悦的泪水,欣慰的泪水,更有心疼的泪水。

他心疼他的爹爹,心疼他当年一人孤独的离去,一个人在西藏孤孤单单的守着那份思念和对他们的愧疚而活。他老了很多,瘦了很多,这让他就更加的心疼。

他不忍心叫醒自己的爹爹,深情的看着他,久久的不动一下。他的身边还睡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儿子,这臭小子倒是睡得自在!

最后实在是太累了,他才悄悄的将自己的身子埋在旁边客房内的沙发上,睡了起来,临睡前的最后一抹记忆,是他对自己的父亲明楼说:爸爸,爹爹终于回来了,您不用担心。

 

重回二十岁

从这天过后,明楼就光明正大的赖在病房内,守着他的小远,照顾他爱护他,温情宠溺的眼神有时候一整天都看着凌远,舍不得眨一下。

就是凌景鸿他们都在着,明楼也毫不在意,任着自己的心,全心的照顾着他家小远,亲手喂着他吃,陪着他说话,哄着他睡觉,体贴入微,细心周到,就连凌景鸿陈忆老夫妻看了都自愧不如,都忍不住感叹欣慰又有点诧异。

不过有个人能这样贴心的照顾孩子,宠着他,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啊!

只是那被明楼全心照顾呵护着的人,从那第二天醒来后,就有点特意的将自己封闭了起来,躺在床上看着窗外,不哭不闹,也配合着所有人检查上药,可就是对任何人说的话都毫无反应,眼里始终都笼罩一层挥不去的黑霾,空洞而无神,就那样怔怔的躺着,或者就是蜷缩着身子,好似在安静的睡着,毫不理会周边所有的环境,他就像把自己整个人都隔离在这个世界外,隔绝着所有人。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四天,凌景鸿看得揪心,却又无可奈何,这几天他就天天守在这儿,照顾着儿子,可他的小远却对他视而不见,跟他说话也毫无反应,没稍微靠近一些,孩子就又忍不住颤抖起来,眼神中终于又有了一点神采,却是——害怕和恐惧。

虽然退去的很快,可却让凌景鸿的心更加的疼痛,他一次次的怨恨自己,夜不能寐,流泪到天明,他多想时间能回到半年前,回到孩子那个爱笑爱玩闹的时候,可这一切却在那一天都消失了····

那一天正是清明节后,下着朦胧的细雨,他带着孩子从老家扫墓回来,却不成想在楼下的过道里看到了一个女人,一个在他模糊的记忆中还有点印象的女子,看到她的那一刻,凌景鸿一时怔住了,旋即心中升起了一股非常不详的预感。

因为那一张脸和小远长得实在是太像了,还有她的那一双在看到小远的那一刻蓦地变得炙热狂喜还闪着泪光的眸子,这都让他感到了不安,尤其是看到小远同样疑惑又惊奇的看着她时,顿时心中一紧,忙让妻子将孩子们带了进去。

细雨下,那女人——小远的生母袁红雨,一个劲的拉住他的手,跪在地上,苦苦的哀求,向他表达了心中的感谢和激动,更是一遍一遍声泪俱下的诉说着当年的无奈和后悔,求着自己把小远还给她。

一个母亲的泣泪忏悔,那盈盈泪光透着无尽哀伤痛苦的眸子,让任何的人都拒绝不了,他也不例外,哪怕他心中万分的不舍,那一颗柔软的心此刻也跟着动摇了。

是啊,任何的一个母亲,如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如果不是被自己的丈夫抛弃,如果孩子生来不是那样的病弱,自己又无力支撑时,谁会狠心抛下自己的孩子离去?更何况当年的事,也并非三言两语能说的清。要怪只能怪,小远的命不好,摊上了这样的一对父母···

当天,他并没有答应袁红雨将小远带回去,他还要考虑,他心中有着万般的不舍和一丝埋怨,既然当初已经抛下了孩子,为什么现在又要带回去!事已至此,何必当初!

之后的几天,袁红雨就天天的守在楼下,守着他们,守着小远,一次次的拉住自己的手哀求,甚至面对着小远,她也泪眼盈盈的看着孩子,拉住他的手,只是哭着不说任何的话。可是小远,那孩子实在是太聪明了,他早已从那只言片语中,还有连日来家中笼罩的低气压,母亲那愈发疏离的态度和抵触时,更在那女人与自己长得七八分相像的长相中,猜到了一切。

他哭着问自己,那是凌景鸿第一次看到孩子的哭泣,眼里的委屈和小心翼翼又带着一次期盼,可结果却是自己亲口告诉了孩子那个真相,告诉了他那段被亲生父母抛弃的身世。从那一天过后,他就再未见到孩子的笑容,他想挽留孩子,可小远却第一次倔强的推开他的手,无声的哭泣,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女人拉着孩子的手离去。

他曾多次的去那个小区却学校找小远,想带他回家吃饭,可孩子却一次次的拒绝,拒绝着回来,连话语中都透着一股疏离和拘谨,从那之后,他就知道他已经失去了这个儿子,失去了那个开朗活泼又鬼机灵的他最疼爱的儿子····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竟演变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的孩子····

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孩子安静苍白的睡颜,原本是十七八岁不知愁的年纪,可他的儿子即使在睡梦中也紧蹙着一双眉,带着与年龄不符合的沉重与愁苦,这让凌景鸿更加的心疼,想为他轻轻的抚平眉心,却见孩子无意识的瑟缩了身子,让凌景鸿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最终也没落到孩子的脸上。

给他盖好被子,爱怜的看着他,默默不得语,可他的心中却暗暗的下定了一个决心:他绝不会再让孩子回到那个可怕的牢笼里!那已经不能再算是一个家了!袁红雨更不配在做一个母亲!!

他眼中升起了鲜少流露的愤怒,虽然掩藏的很好,可却并未瞒过一直守候在旁的明楼,看着自家未来的老丈人眼中流露的怒色和悔意,他心中暗叹一声,又看着那那难掩疲惫的倦容和苦守却丝毫不得儿子在意的可怜身影,明楼终是不忍心,微低着身子,安慰道:“伯父,您也守了好几天了,小远这情况一时半会也好不了,再者您还得上班呢,您要是真放心我,就让我一直守在这儿,我保证一定会照顾好小远,守着他好起来,伯父,您先回去休息会儿吧,这人有我,别担心。”

“······”凌景鸿看着眼前这个见过几面却不甚了解的年轻男子,看着他这几天细心周到的照顾小远,心中充满着感谢,还有那目光中时常流露的温柔宠溺,都是过来人,别以为他不懂。对这孩子那天在他们在小远面前的那番说辞夸下的海口,他是真不信!

他活了大半辈子了,怎样的人没见过!就因为几年前的那场会晤和恩惠,就将他儿子念到至今,还大老远的从国外跑回来!再加上这几天从三牛周明几个孩子嘴中得知的一切,凌景鸿的心中就更对眼前的男孩起了疑心和警惕,他是真怕自己养大的乖儿子又羊入虎口的落到一个未知的险境中!他是真怕了!所以绝不会在掉以轻心!绝对不能!

同样活了大半辈子的明楼,哪能不明白那微眯的眼中闪过的一道精光是何意,心里甚是无奈,为了打消老丈人的怀疑警惕自信,他非常恭顺且笑盈盈的看着老丈人,十分乖巧又得体的说道:“伯父,您放心,我明楼一定会照顾好小远,绝无二心。您还请以工作为重,也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多注意休息,小远是个懂事的孩子,您总该不会让他在为您担心吧?”

一语双关,面露担忧,态度诚恳,举止大方得体,很有大家风范,让人看得很是舒心。纵使凌景鸿心头还有这诸多的不放心和疑问,也不得不答应了下来。他也的确积压了太多的工作要处理,于是非常不情愿,又严肃的看了一眼明楼,道:“行吧,小远交给你了,他要是醒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恩,好~”眉眼弯弯,笑如春风,唇边弯起了他特有的一字笑,让看的人一时恍了神,最后凌景鸿又再三嘱咐了一下,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病房。

 

等人离开了,明楼这才重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在梦里仍睡得不安稳的爱人,用手轻轻的拨开他额间垂下的刘海,他还想吻上去,想他给带来一丝安慰和鼓励,可这不切合实际又心头涌动的想法直接被理智扼杀在了摇篮中。

他只能守在他的身旁,用更加温柔的眼神肆无忌惮的看着他的小远,看着他苍白的睡容,看着他日日思夜夜想恨不得搂紧怀里的小身子,柔情似水,满满的爱意都快溢出来了,可惜睡着的人看不见。他又想起了这几日,他家小远种种不寻常的迹象,发呆傻愣目光空洞无神,拒绝着一切,就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上,这种种的迹象,他非但不陌生还熟悉的很。

当年,他的小远也曾有过同样的一段时期,那病的名字叫抑郁症。那段时间现在想起来,仍让他感到揪心的疼,他一次次的看着自己的爱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悲观厌世,封闭着自己的心,无论他怎么安慰怎么哄都没用,他的爱人始终敞开不了自己的心扉走不出来,最后还伤了自己,为此他还狠狠的骂了一通他,还抛下了他!那一次,他真的是怕了!他怕只要他的一个疏忽,他的小远就会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他更怕,如果他真的伤到了自己,而自己又不在他的身边,那后果他真的不敢想象!

那一次,简直把他的半条命都要吓掉了,好在他的小远最终还是走出了那段被黑暗桎梏的过去,重新扬起了熟悉的笑容和那任性的小脾气。

如今又看着在床上睡着了的小凌远,他相信,这一次在他明楼的陪伴下,照顾下,他的小远仍会走出来的!那不是一个会被过去绊住不前的男子!他的小远是坚强的!永远都是坚强的!

明楼竖起个拳头给自己打气鼓舞,在抬眸时就看见一双黑溜溜疑惑又有点鄙视的眼睛看着自己,看得明楼脸上泛起一阵莫名的羞红,眨眨眼有点不好意思的讨好道:“小,小远,你醒了,要,要不要喝点粥,刚弄好的,要····”

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小家伙那漂亮的眸子清凉凉的又瞪了一眼自己,然后翻了个身子,又留个背影给他,冷漠又孤独。

明楼看的心中一疼,又不怕死的溜到那边,瞧见小爱人眼睛又闭上了,一副乖巧又懂事的样子,面色苍白的引人垂怜,明楼坐下,轻轻的哄道:“小远听话,起来喝粥,你都睡了一天了,在不吃点东西,胃会受不了的,到时候可别又哭起来,听话,乖。”

“······”装睡的人依旧不理,倔强的闭着眼,手却悄悄的攥紧了他的小被子,无声的抗议着。

这让明楼心中一笑,半是无奈半是好笑的继续哄道:“听话,你都十七岁了,不是小孩子了,赶紧起来喝粥,喝完了咱在接着睡好吗?”见凌远还是丝毫不为所动的模样,真是又任性又可爱,心中乍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故意挤兑道:“待会儿三牛他们可要来了,要不我就把你这几天的表现告诉他们,让他们也看看,你这医学院天才少年的面子到时还挂不挂得住?怎样,小天才?”

这话一出,明楼果真看到那人小身子抖了两下,耳朵都竖起来了,下一秒就睁开了他那双美的不得了的眸子,只可惜此刻却恶狠狠的瞪着他,毫无半点温柔可言,瞪得明楼习惯性的心一怂,忙缓了语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讨好道:“好好好,我不说了,那小远,我扶你起来喝粥,你现在身子弱,得小心点,我就····”

说着就把自个的手伸了过去,还没挨到美人的小胳膊,就被那人一挥手拍了过来,然后就见他美目一瞪,自己利索的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明楼忙将枕头垫在床头让他小远靠着,又将桌子上保温瓶里面的粥用小碗盛了点,轻轻的吹着,等不烫了这才小心的递给他家小远,温柔的看着他,异常的宠溺。

按照他自己的本心,他是真想一口一口亲手喂着他家小远喝粥,不过一想到小家伙那脾气,还有现在这种的时候,对他家小远而言,他明楼仅仅只是一个比陌生人稍微熟悉一点的人罢了,连朋友都不一定够的上。所以他不能造次,不能像对他家老小远那般的厚脸皮,他得慢慢来。对,慢慢来。

这么的想着,看着凌远小口小口的喝着粥,虽然不说一句话,可脸上原本冰冷苍白的面色也有了点点的回暖,眼里似乎也看到了一点暖色,他心里就足够安慰了。

此时的凌远心底也并不平静,一边喝着手里的粥,眼睛却时不时的偷瞄着那人,在那人火热温暖的目光下,他就是不想理也难。这个叫明楼的人,在这几天内对自己悉心照顾,用心呵护,还有那人眼里流露出的炙热目光,都让他感到惊异,也感到一阵久未的温暖。

那一晚自己情绪崩溃成那样,自己一直想瞒住的事实在他最爱的家人朋友长辈面前一下子被剖开了,他受不了!他接受不了那种被人同情怜悯的目光,更不想看到他爸爸那痛苦抱歉的样子那眼里流出的眼泪,都让他的心承受不了,他控制不了自己,所以才狠狠的发泄了一番!

是他,是眼前的这个人,抱住了自己,用他温暖的怀抱让自己的心渐渐的安定了下来,还有他说的那番话,都在他心中掀起了从未有过的感动和委屈,还有一丝疑惑。他不是小孩子,不可能看不出他眼底流露出的那份真心。只是在那人说的话里头,又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又有几分是假的呢?

他又想起了他的亲生妈妈,他已经好几天没回去了,不知道她怎样了?脑海中浮现的仍是那天被她狠狠打一顿的情形,被打在身上的那份痛仍时时触痛着他的心,可他的心中却无丝毫的恨意,心中想起的永远都是她最初的那温柔的笑和拥抱。

可他的妈妈,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那个她口中的“父亲”究竟指的是谁?他,真的是不被祝福生下的孩子吗?

凌远的眼神黯然了很多,又氤氲起了一层水雾,却不再落下眼泪,久久的怔怔不语,明楼也不再说话,接过他手中的碗勺,正想出门去清洗下,却被一只手拉住了袖子,听到那弱弱的带着乞求的声音:“别走····”

他不想在一个人了!

“好。”明楼回转身,脸上挂起了异常温暖宠溺的笑容,给他盖好被子,然后重新坐在了他家小远的床边,看着他,陪着他,不离开。

 

重回二十岁


明楼抱着凌远,怀里的小身子仍在拼命的挣扎反抗,用手打着明楼,眼里惊恐含着泪水愤怒的瞪着他,反抗不过就在他胳膊上狠狠的咬了一口,真是毫不留情!
明楼好笑的瞪着自己那炸了毛乱咬人的小爱人,脸上却不见任何的怒气,依旧宠溺非常爱怜的看着自己的小老婆,那一双美丽的眸子里汇聚着一层泪水,可怜兮兮又委屈又害怕水汪汪,看在明楼的眼里,却是更加的可爱。
又是心疼又是担心,为了不让小可怜弄伤自己,明楼握住了他的手,再将他圈入了自己的臂弯当中,手抚摸着他的头,安慰着他颤抖的小身子,眼底满满的柔情和宠溺,看着他的小远,轻声的哄着···
“小远,想哭就哭吧,哭完了后我们家小远还是个好孩子,有我陪着你,别怕别怕,乖······”温柔的拍着小家伙颤抖的身子,连带着微笑,轻轻的哄着,声音异常的温柔,就像在呵护着自己最珍爱的宝贝。
对明楼而言,凌远也确实就是他一生最挚爱的珍宝,是他愿意用一生用几辈子去呵护保护的爱人!而现在,他的小远,还远没有之后的高冷霸气坚忍又孤独凡事爱强撑爱作死的性子,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还没完全长大还不成熟还没让世间的黑暗所染黑击败的孩子,他只是太害怕了,太接受不了被众人剖开的现实所以才会用嘶声的哭来伪装自己。
因为他心中爱着的那个爱人,还没有长大,所以他得好好的哄着,尽自己所有力的保护他,爱他,宠他,助他度过这段难熬的时光。他唯一庆幸的是,自己来的还不算很晚,一切都还能再挽救,他对自己有信心。
被当成小孩子般安慰的凌远,听着那人温柔的话语,那温暖的怀抱,温柔的声音,还有从他心中传来的那一阵让人安定的心跳声,不知怎地,他的心也跟着慢慢平静了下来,整个身子仿佛松懈了般,卸下了所有紧绷的情绪和包袱,他竟这样乖乖的任那人抱着,整间病房内除了凌远偶尔还抽抽搭搭的哭泣声,静默一片,没人再敢说话,也没人再打扰那个年轻陌生的男人,然后听着他款款说道:“小远,你记得吗?三年前,也是在这家医院里,你将一颗糖果送给了一个正在绝望哭泣的哥哥,那个人就是我。小远,那一天是我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就在那一天里,一场车祸,夺去了我挚爱的双亲,我最亲的人。他们是为了保护我而去的,那一天,让我感觉整个人生都崩塌了,没有光明,没有温暖。明明早上还温柔的唤着我起床的妈妈,还严厉的训我端正坐姿的爸爸,在一夕之间就没了!小远,你能明白那种感受吗?可就在那一天,一个宛若天使般的男孩来到了我的身边,递给了我一颗糖果,他那纯净阳光的笑容,让我在整片黑暗中看到了一抹阳光,那个人就是你,小远。那时候的你,笑的多么的灿烂阳光,是我可望而不可得的,我的人生里,从没遇见像你这般的人。是你拯救了我,没有你的那颗糖果,没有你的那片笑容,就绝没有我明楼的今天。对我而言,你——凌远,就是我心中不灭的太阳,时刻温暖着的我的心。”
明楼的话说的很长,更加的柔和,他的一字一句不止在众人心中一一回响着,带给他们心中的震撼,更让凌远的心也渐渐的宁和起来,心中的害怕和恐惧竟然一丝丝的都没了,身子不再颤抖了,哭声也渐渐消失了,他抬起头,眼里虽还有着泪花,却已带上了明楼所熟悉的明净漂亮,泪痕未尽的脸蛋上带了一丝迷惘和疑惑,进医院后第一次平静的问道:“是你,你叫明楼,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好?”
看到小可怜不在哭了,明楼心中也仿若守得云开见月明,心一下子宽亮了很多,再一听到他家小远这问话,他恨不得当场告诉他:因为你是我老婆啊!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可这话,他可不敢说也不会再这个时候说,他还是抱住小家伙,用手给他擦擦脸上挂着的泪珠,笑的更加温柔和煦如春风般甜蜜蜜,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凌远的问题,继续沿着自己的回忆说道:“那一天过后,我和我的姐姐弟弟就失去了父母,成为了孤儿。那之后我们就出国了,念书上学只为忘记这发生的一切痛苦的事。小远,三年了,或许你已经忘记了我这个曾经哭泣的哥哥,可在我的心中却没有一天的忘记你,你那温暖灿烂的笑容,在我脑中时时的回响。没想到,我们会在相见的这么快,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安排啊。”
在所有人包括凌远的目光中,明楼大言不惭的添油加醋极不厚道的美化了自己一番,心中暗暗自喜,如果是上辈子的明楼,在这个年纪,让他说出这话,是绝不可能的!那时候的他,或许也早就把那个有着灿烂笑容的小男孩抛在脑后了········
明楼很为自己的聪明才智骄傲,尤其是看到他家小远目光里的不置信还有感动时,内心的狂喜达到了顶峰,又在韦三牛周明他们目光中看到了同样神圣的光芒,心中就更加的高兴,差点因此而破功笑出来!
而凌景鸿也在初时的陌生疑惑后,在听到他的这番话后,终于与脑海中的一抹记忆重合了,他有点不敢相信的问道:“你,你真是明楼?”
他其实不必问这话也清楚了,看到这孩子长相他就大致猜出来了,当年的那对夫妻,那对姐弟,那个伤心隐忍又坚强的少年,未能挽救他们父亲的生命,算是他凌景鸿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和歉疚,所以他也从未忘记过他们。
只是没想到,再相见时,竟是这样的场景,他抱着自己的孩子,哄着他的小远,动作娴熟的让人有点诧异,却又让人不感到一丝的违和感。这究竟是为什么?
明楼听到凌景鸿的问话,也小心的有点不舍的的放下自己的小老婆,态度非常谦恭有礼,深具大家风范,眼中满是敬意,非常诚恳的说道:“是的,我是明楼,凌教授。三年前我父母车祸重伤无人敢接手,只有您凌教授肯给家父主刀,虽然最后未能挽救双亲的性命,但是这份恩情我和姐姐一直都铭记在心,一直都想找机会谢谢您,凌教授,凌伯父,真的非常感谢您,也感谢小远!”
“你·······”明楼的话在凌景鸿的心中也掀起了一层巨浪,他竟一时不晓得如何回答才好,只是心中对这对姐弟更加的敬佩起来,真是难得的好孩子啊!
凌景鸿淡笑不语,眼中却流出的温馨和感激让明楼的心也安心了下来,这应该算的是第一次见家长吧,感觉真不错。
心里偷笑了下,然后又回到床边,将已经恢复正常不再哭鼻子爱颤抖的小家伙身子掰正,让他对视着自己的眼,用最能安慰人心最能让他家小远沉沦迷倒的温柔眼神动情的望着他,继续卖力的言传身教道:“小远,人的命运有时候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这个世界会卷着你走,身不由己。灾难降下来了,谁都挡不住。你是,我也是,你的身边还有许多爱你的亲人朋友还有我,你的母亲虽然那样的打你,但是我相信她还是最爱你的。小远,永远不要怀疑一个母亲的爱。可我呢,我的身边却已经没有了可以依赖的父母,可我还有最爱的姐姐和弟弟们,所以我也不会止步不前,人生终是要朝着前方前进的。小远,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明白这个道理。那现在听哥哥的话,把衣服脱下来,让医生给你好好的上药,让你身上的伤快点的好起来,而心上的伤,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明楼会陪着你,陪着你慢慢的好起来的,好吗?”
“···········”听到这样的话,别说凌远了,就连凌景鸿曲护士长钟主任还有周明三牛白崇他们都震惊到了,闹了半天,敢情这人最后说的这句才是重点!!这·····他们怎么感觉这人就是过来抢人的啊!抢他们的小远!!!
韦三牛翻了翻白眼,双拳紧握在一起,他就知道这人不怀好意,没想到竟对他们的小远有如此狼子野心!!!大爷的!!!
凌远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个见面不过两三日的男人,头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认为自己是听错了话,看着那人的眼神,太熟悉了,他总算明白那人为什么总会用那异样的眼神看他,就好像他看念初一样,却有有着不同,这人的眼神来的更加的浓烈又让人感到一阵陌生的熟悉感,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让他感觉好像很熟悉,却又不知道这莫名的熟悉感哪里来,他可真不相信三年前的那一次短短会晤会让他至今难忘。
他很奇怪,很疑惑,却又莫名的相信起了眼前的人,清亮的眸子闪闪发光的看着他,然后弱弱的回道:“好。”
手还不自觉的拉着那人的衣袖,一想到要将衣服脱下,让他爸爸让他们看到自己身上的上,凌远就仍有点抵触的颤颤发着抖,却不在拒绝了。
明楼一见凌远用小手扯着他的衣服,内心乐开了花,又见小可怜一副仍害怕的样子,忙用他温暖的手握住小家伙有点冰冷的手,看着他苍白的脸蛋,心疼的不行,然后扶着他躺下盖好被子,等他身子稍微暖和了,在帮着小可怜脱下了外面的毛衣——他送给小远的毛衣。
只是凌远的衣服这一脱,那白皙的皮肤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却刺痛了每一个人的心,也让明楼的脸色蓦地惨白起来,让他感觉比痛在自己身上还痛!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眼睛不敢再看过去,这……这是他最爱的小远啊!
方才还劝着他的小远别哭,可现在,他眼中的泪水却凝聚成一团,欲夺眶而出,可明楼却强忍住不让它落下来。
微颤的手似代表着他更颤抖的心,抚摸着它一道道伤口,又看着背对着他强忍着害怕疼痛的小远,明楼的心痛的更厉害了。
他不敢想象,再没有他陪伴的遭到毒打的漫漫长日里,他的小远究竟是怎样的熬过来的!他的小远,是怎样一个人的变成今后的那个样子?
一身的伤痕,有棍子打的有鞭子抽的还有不晓得用什么东西砸的,有的都已经结痂了,有的却像是刚打的,青肿一片,好在如今是秋冬时分,如果是夏天的话,他们真的不敢想象那棍棒被打在身上,是何种的惨状。
凌景鸿从没像今日这般的痛恨自己,后悔自责悔恨齐齐的涌上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那般疼爱视若珍宝的儿子,竟然在短短的几个月里发生这样大的巨变,竟被那女人打成这样!难怪,孩子那么害怕!那么恐惧!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啊!是他对不起小远,毁了他最珍爱的孩子一生?他一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
凌景鸿接过一旁曲护士长递过来的药,看着那一双同样被吓到心疼的泪水打转的眸子,凌景鸿没法在说什么,颤抖的又小心翼翼的给他的孩子上药水,轻轻的涂抹,眼泪一颗颗无言的落下,最后看看渐渐累得睡着了的儿子,那仍苍白的脸,那即使睡着了也紧蹙着的双眸,他的儿子,明明以前是那样的无忧无虑,有着灿烂的笑容,闹腾起来让人又气又爱的孩子,却被他弄成了现在这样!!!
等孩子完全睡着了,凌景鸿再难控制住自己的情感,红着一双眼站起来,迈着千斤的步伐渡到了病房外,门口站着的是他的妻子陈忆,俨然也看到了凌远身上被打的伤痕,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置信的看着,哭着。其他的人也都依依走了出来,只留下了明楼一人在那守着。
病房外,所有的人脸色均是一片沉重,更夹杂着隐隐的怒气和莫大的心疼。
其中尤以陈淮中怒气最深,躺在里面的人是他最钟爱的学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竟被人打成了这样,偏他们还被蒙在鼓里!!真是太气愤了!
眼中怒气升腾,看着凌景鸿,护徒狂魔的陈淮中心中竟起了一丝埋怨,怨上了自己的老友,怒道:“老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远为什么会弄成这样?那已经不能单纯的算是虐打了!这是虐待!她就是个疯子!!依照法律是要被判入狱的!你们怎么问都不问清楚,就把孩子往那里送?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们难道一回就没发觉到吗?没再去看孩子吗?你不是小远的爸爸吗?!”
小远的身世,在医院根本不算是个秘密,那孩子从小淘气可爱,在爱的怀抱里长大,没人告诉孩子真相,是不想让那灿烂的笑容从孩子脸上消失。每个知情的人,对小远都像对自己的亲孩子般,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年少英才考上医学院,继承老凌夫妻的险恶。可没想到,他们万万没想到,小远的亲妈竟然又回来了,又将孩子要了回去!可结果呢!却成了这样!既然当初抛下了他,为什么又要要回去,要回去了还如此的不珍惜!真是太让人忍无可忍了!
陈淮中的话像一把刀似的狠狠插在凌景鸿的心中,他仿佛一瞬之间老了很多,他无言面对老友的怒火,也无言面对孩子的那双眼睛,嘴里只喃喃说道:“对不起,是我对不起小远,我当时就不该将小远交给她……”
听着他这样的话,陈忆的心中也不好受,她虽然没有丈夫爱孩子爱的那么深,她甚至还若有若无的疏离那孩子,可小远,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那孩子淘气天真总爱撒娇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讨好自己,让她想不爱都不行,可现在……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钟主任曲护士长等人也都默默不得语,眼里担忧心疼更震惊,他们还能在做什么,又说什么,只能期待着小远能从这段伤害中走出来,千万别在心上落下阴影。
而周明韦三牛他们却没一人说话,或许他们仍未从方才的震惊中走出来!他们的兄弟啊,一直以来当弟弟般疼爱保护的人,却伤痕累累的躺在那,而他们到现在才知道!!!
凌远,你一定要好起来啊!一定要好起来!!

脸皮超级厚又臭不要脸的胖楼,放着,所有人的面向他小老婆献殷勤,真是服了个哉✌️哈哈哈

重回二十岁

当明楼赶到那栋老居民楼时,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心竟蓦地一紧旋即被更大的不安笼罩着,心神一动忙撇下后面跟着的几人冲了上去。

身后的韦三牛几人面面相觑的望了一眼,虽有着疑惑,此刻却没人在说什么,忙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是三楼,站在三楼的那扇紧闭的门外,明楼一连敲了三下门都无人应答,却因为老建筑的隔音效果不好,让他们清楚的听到了从里面传出的一阵女人怒骂声还有一丝不明的声音,这让明楼的心猛地一跳,连他那只敲门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偏这时对面的那扇门开了,走出来一个老太太,眼神担忧又可怜的看着门里面,非常痛心的说了一句:“唉唉,对门那可怜的小子又挨打了,天天都这样,这当娘的怎么能狠得下那个心啊。”      

老太太说的时候,眼里心疼的不得了,像是想起了那个和自家孙子差不多年纪的孩子,白白净净模样甚是可爱,却不料摊上了那样个娘。劝了不知多少回了,可那当娘的转头就忘,真让她这个老婆子心疼那娃儿。

又是无奈又是可怜的摇摇头,看着明楼几人,问道:“你们几个是?”

“我们都是凌远的同学,奶奶,您经常听到这里面有挨打的声音吗?”说话的周明,他的声音也有点颤抖起来,心也跟着颤抖起来,剩下的几人都是面色苍白满目担忧,他们最料想不到的事情,竟然发生了!

而且,而且,这样的情况很可能延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小远,他·······可他们竟然对此毫无发觉!!明楼在听了老太太这话后,手抖动的更厉害了,事已至此他的心中竟起了一丝怯意,他竟然间怕推开那扇门门,怕见到那让他心慌痛惜的一幕,他的小远···

然后他又听到了那老太太说道:“唉,可不是吗,这个月几乎没停过,有时候大半夜的都会听到那打人的声音,明明是那么乖巧懂事的娃儿,怎么就摊上了那样子的娘?唉唉唉·····”

“那你们听到了怎么就没人进去阻止呢?”韦三牛问道,他心中有害怕更多的却是愤怒,是对自己的愤怒,也是对这栋居民楼事不关己的态度所愤怒。

可他这回却怪错了人家,老太太听到他这样问,更无奈了,道:“哪没说过了,都劝了好几回了,居委会的人也要照她谈了好几次,可人家听了完全没反应,第二天照样打,我估计着那闺女精神有问题啊,明明长的那么俊,唉唉····”

这话一出,明楼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不等周明几人反应过来,就直接用腿猛踢那门,又用自己的身子,连撞了好几下,门,终于撞开了···

可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让所有人都震惊住了!!他的小远倒在桌子底下,蜷缩着身子,手紧紧的摁在腹部,脸色惨白,额头上还有着被撞得淤青,紧抿着的唇此刻却现出斑斑血渍,一动不动的倒在那儿。

眼前的一幕让明楼目呲欲裂,心痛欲绝!可那个女人,竟然还在用扫把狠狠的打在他家小远身上,明楼紧握着双拳,眼中是从有过的骇人怒气,他彻底的愤怒了,他猛地冲上去,一举制住了那个疯狂女人的手,吼道:“袁红雨!够了!他是你最爱的儿子!你是有多狠的心才能下的了手!你要这样折辱一个孩子,你要虐杀一个人,你若不珍惜他不爱他,那我明楼就偏要让他成才,让他成为一个健康的人!让他得到所有的爱!让所有的人都不能再伤害他!我说到做到!”

明楼说话言辞犀利毫不留情,眼中早已没了任往日何的温和,声音中却带着一丝颤意,是害怕,更是愤怒!他已经受够了!要不是看在她是小远母亲的份上,明楼此刻,连杀她的心都有了!!

他的心中还有着无数的话想骂醒这个不称职的母亲,想狠狠的痛斥她一顿,却又在看到那一张和他家小远长得七八分像的面容上,生生止住了!

后直接将那早已呆愣住的袁红雨一把推开,自己蹲下来,看着昏倒在地的凌远,他的手抖了起来,后来整个身子都抖了起来。他小心翼翼的抱住他家小远单薄羸弱的身子,微弱的呼吸,仿佛风一吹就会消失般,脆弱的让人万般的心疼。

手微微发颤的在凌远的脸颊上轻轻拂过,泪珠却一滴滴的在众人的视线中落了下来,落在了凌远身上。

目光是那样的心疼,那样的痛惜还有无尽的爱意和悔恨,他恨自己来晚了,他恨自己没能保护好他的小远,为什么明明知道袁红雨是个疯子,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小远离开自己的视线陷到这危险的境地中来!

万一小远出了什么事,他明楼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这样深陷悔恨自责中的明楼对韦三牛他们而言是陌生的,或许他们原本也对明楼抱着陌生,可此时此地,他们竟被一个陌生的人所感动着,他方才说的那话,深深的触动着他们每个人的心!

究竟是怎样的一份感情,才会让他发出如此肺腑之言!明明相见不过几日而已,为什么他会对小远这般的上心,就好像认识了很久般,就好像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尽在掌握之中!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对小远到底抱着怎样的居心?!

但是那样的目光,那般的深情,却不似丝毫作假,那只有爱的太深的人才会有那般的眼神。他到底是谁?

几个人的心里都有着相同的疑问,但是当务之急,最重要的还是尽快将小远送到医院去,不等他们说话,就见明楼轻温柔的抱起了凌远,临走前,还不忘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已经跌倒在地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对所发生的一切都处于懵懂又癫狂状态的袁红雨,那一双美丽的眸中渐渐被漫天的自责懊悔还有震惊绝望所侵蚀着,她似乎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竟然又一次的打在了小远身上!她真是个混账母亲!!!

泪珠盈眶而出,从那美丽的脸颊上滑落,眼神颤颤的看着被自己的儿子,想叫小远,却又害怕的看着抱着的那人,那人骂的对!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能狠的心一次次的把儿子往死里打呢!

这样的目光,让明楼心中暗叹一声,他始终对着那一张酷似他家小远脸的女人,起不了任何的恨意,然后抱着他的小远离去,身后的几人紧随其后。

清醒的袁红雨对自己所犯下的错误,痛彻心扉,无力面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把她最爱的孩子带走了,最后匍匐在地上失声痛哭。

 

第一医院,无论在何时都是人满为患,一到急诊处,就有眼尖的护士看到明楼怀里抱着的人是凌远时,登时脸色一变,忙跑了过来,面上都是担忧,又着急慌乱的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小远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天呐,凌教授知道吗?”

她这一嚷嚷立马把导诊处的曲护士长招来了,一看凌远这样,眼中闪过一道惊疑更多的却是心疼,看了一眼明楼从他怀里小心的接过凌远,又看向他旁边的几人,是周明他们,她认识,是小远的同学。

忙问道:“这是什么一回事?小远怎么会弄成这样?”

周明几人面面相觑的看了一眼,谁都没法三言两语的将这事说出来,难道告诉她小远是被那个亲妈打的吗?而且这事也怨他们,如果他们能早点发现小远的异样,就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曲护士长见他们都是语焉不详有口难言的样子,还都红着一双眼,这下心里更不安了,不过当下也管不了许多了,忙对身旁的小护士说道:“你赶紧去楼上叫凌教授下来,告诉他情况,快去!”

“恩恩,好的。”小护士得令,忙转身急急而去。旋即曲护士长抱着凌远找了一张病床,这才将凌远小心的放下,闻讯赶来的钟主任也到了,一看到凌远这样的情况,都忍不住对望了一眼,有着疑惑还有心疼。

小家伙躺在病床上,脸惨白惨白的,额头上还不知怎的被撞伤了,嘴唇上咬破的血渍让人看得更是揪心,那是得忍着多大的痛啊!

钟主任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一贯冷静平和的面上也渐起了少有的慌乱,轻轻碰触了一下,就明显感觉到了孩子无意识的瑟缩了下,扇睫微微颤动着,似有苏醒的意思,可那手又紧紧的按在胃部,一看就是胃病发作了。

手一放上去果然感觉到了下面器官僵硬的拧成一团,钟主任脸色更加的担忧,好在这孩子没发烧,不然真不好收拾了。怎么会弄成这样呢?

想罢忙将药水挂上,曲护士长也拿来药,眼含着担忧小心翼翼的给凌远额头上药水,然后两人又检查了一下凌远的情况,心下稍微放松了下,却不知突然间一人走近了些,冷静中带着紧张担忧说道:“小远的身上还有伤,麻烦你们在看看。”

说话的正是明楼,他的话让不知内情的钟主任和曲护士长相互看了眼,更让周明几人都齐齐颤了下,像是想起了方才那一幕,顷刻间红了眼,满是担心慌乱还有愤怒和悔恨。

这下让钟西北和曲护士长更疑惑了,却来不及多下,可他的手刚一碰触到凌远的衣服,就见那孩子蓦地睁开了眼,眼里满是害怕惊慌还有恐惧,他的身子猛地一震,然后发现了身边的人是熟悉的人时,眼中的惊慌害怕更甚,整个人如同受了惊的鸟儿,忙挣扎着爬了起来,要不是钟主任及时扶住,恐怕人都要栽倒在地上了。

然后就跟触电般的推开钟主任的那双手,缩成一团的在床角瑟瑟发抖,紧紧的攥住自己的衣服,死都不让人靠近一步,那一双原本晶亮清透的眸子此刻却氤氲着一层水雾,泪汪汪的那样瞪着,抗拒着所有的人,嘴里一个劲的乞求嚷道:“别,别,你们别过来!我不要见你们!我,我不要见你们!你们走!都走!!我不要再见到你们啦!!···”

说着就哭了起来,大声的哭泣,就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声声都带着惊恐和委屈,任何的人想靠近一下,都会惹来那人一阵尖叫。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更被吓到了,这样情绪失控的凌远从没有人见过,那般灿烂阳光总爱讨喜卖乖的叫着叔叔阿姨的小远,怎么会一下子之间变成了这样!!

“小,小远,别害怕,我是曲阿姨,还有你钟叔叔,别害怕别害怕,小远,听话,你受伤了,让我们检查下身体,好吗?”

曲护士长说着眼里隐隐带着泪,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小远,这孩子一贯听话懂事惹人怜爱,怎么会这样?

她尽可能用最温柔的话宠着孩子,努力的让他平静下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不在刺激到这孩子了,她只想让小远回到以前的小远,别再这样让人担心害怕了!

可凌远压根就听不进她任何的话,尤其是在看到钟主任靠近的身子和手时,更是被吓得连连尖叫,疯狂的挥手不让人靠近,身子紧绷着缩在床角,浑身发着抖,眼睛死死的瞪着周围的人,目光中满满的抵触和抗拒让所有的人都感到心疼和震惊!!

而凌景鸿等人赶到的时候,撞上的正好就是这一幕,他呆住了,他万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孩子,看着他的小远,他的心就如同被刀割般疼痛!

他震惊了!他更害怕了!他竟然举不起他的脚步,不敢迈进那样的孩子!他的小远,明明被保护的那么好,那样的乖巧懂事阳光又灿烂,为什么!?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怕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是他害的小远成了这个样子!!

从下午开始他的心就一直在跳动,好像有一股强烈的不安在侵扰着他的心,他本没在意,可是在听到老金告诉他小远下午旷课了,又被护士告知小远送到了医院时,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脚步生风毫不迟疑的奔了过来,可他没想到的是,看到的竟是这样的一副情景。

凌景鸿强耐住内心的焦急和慌乱,小心的步到凌远的身边,伸出手想抱住孩子,可一看到孩子眼中无从掩饰的害怕和恐惧,那不停颤抖的身子,凌景鸿的心就疼的更厉害,眼里的心疼和哀伤也闪动着泪光。

看着这个一贯聪明懂事最得他疼惜的儿子,竟变成了这个样子,凌景鸿心痛如刀绞,想问个为什么,却又怕再刺激到儿子。于是微低着身子,脸上扯出一道凌远最为熟悉的温和宠溺的笑容,用那最为温柔的声音哄着,“小远,乖,我是爸爸,爸爸不会害你的,听话,小远,让爸爸抱抱,不怕不怕······”

凌远初一听到爸爸儿子,脑中仿佛闪过了片刻的清醒,紧绷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泪汪汪的可怜又委屈的看着凌景鸿,他认出了眼前的人,伸出了手想象小时候那般的依偎在父亲的怀里,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哄着自己,哄着自己吃药,哄着自己睡觉···

“爸爸·······”

小声的叫着,十分的委屈和害怕,可下一秒他的脑中又突然间想起了自己的妈妈说的话,那一声声训斥责问字字句句都在脑中回响,伸出的手立马又缩了回来,身子猛地一颤,颤巍巍的看着凌景鸿,哭的更大声了,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凌景鸿更加的心痛悔恨,字字珠心像刀般狠狠的剐在他心上,也终于让他从那只言片语中察觉到了什么!

“你,你不是我爸爸!我没有爸爸!你,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听到这样的话,凌景鸿无言,他甚至不敢对着孩子的那一双眼睛,他的手也跟着抖动起来,眼里的泪水也不可控制的流了下来,他终于知道,这一切,真的都是他害的!如果不是他当初答应了袁红雨将小远交到了她手上,那他的小远绝对不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小远,是爸爸啊,你怎么能说没有爸爸呢!小远,都是爸爸对不起你,不该让你走,不该把你交到那女人手上去,爸爸对不起你!小远,别哭了,乖听话,让爸爸抱抱你,爸爸带着你回家,好吗?欢欢还在家念着你呢?”

可他的这话俨然没能打动凌远那慌乱的心,始终平静不下来,紧紧的将身子蜷缩在床角,泪光闪闪更藏着害怕和恐惧,一听到家那个字眼,头摇的更厉害,更加激动地哭道:“家!那不是我的家!我不回去!!你不要过来!!”

精神已经接近崩溃的临界点,还非强撑着身子一只手紧紧的摁住胃部,小脸煞白的瞪着所有人,不让任何的人靠近。旁边早有被哭声吸引过来的医生护士,大多是看着凌远长大的,眼瞅着孩子哭成这样,精神状态崩溃成这样,都心疼的不得了,几个女医生护士都忍不住哭了起来。,

孩子,哭得真是太可怜了,到底事发生了什么事!?小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凌景鸿他们也不敢再上前一步了,心急如焚的站着,心里被莫大的不安担忧还有害怕占据着,在怕刺激到这孩子,周明三牛几个人也都不敢在向前,都红着眼,手紧握成拳颤动着,就连一向胆大霸道不讲理被誉为秦老虎的秦少白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人走了过去,面色沉静不怒自威,眼中却又透着无尽的温和宠溺,他走了过去,在凌景鸿等人的注目下,堂而皇之的坐在了那病床上,毫不理会那贫民挣扎抵触的某人,将他抱入了怀中,震惊了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