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七公子

独倚危楼

午后的街道上,冬日的暖阳温和中带着一抹寒意,阳光穿透树林,将景物衬得越发清疏,一辆车在周公馆门前停了下来。

从上面下来两个人,正是明楼与阿诚,走进里屋,正准备去大厅参加会议,却不想被一道声音唤住了。

回头一看,就见南田洋子从另一侧的楼梯口下来,脸上挂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就好像在特意等着他。

明楼自是笑脸相迎,带着一抹抱歉说道:“南田科长,真是抱歉,紧赶慢赶还是慢了半个小时。”

“没关系。”南田洋子丝毫不以为意,看着明楼又说道:“周先生正在和几位要员开会,我刚好也有点事情要根明先生商量,能不能给我几分钟的时间?”

“当然可以。”

明楼当即同意,在南田洋子的带领下来到一处会客室,可正当阿诚要进去时却被门口的卫兵拦了下来。

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明楼一笑看向阿诚,吩咐道:“你就在外面等我吧。”

“是。”阿诚点头应道,门随即就关上了。

两人方一落座,南田洋子就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想就汪先生召开和平大会的安保事宜根明先生达成一份具体的合作计划。”

而明楼却像是猜到她话中的意思,有些无奈的说道:“不瞒南田科长,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稳定经济防止上海的金融崩溃,目前已经是焦头烂额了。”

“汪先生执意要召开这次和平大会,其目的就是要对全国人民发表一个声明。”见明楼点头认可,又说道:“与会者得身份各个都很重要,而且在很多中国人的眼里,他们的身份都很敏感,仅凭76号的人员很难保证他们的安全。我需要明先生你来帮我们分担一部分的工作。”

她的语气很平缓,又透着对76号得不信任,她正在努力的释放出自己的好意。

谁知却听见明楼说道:“可是南田科长,我负责的特务工作是想尽的安排各省要员来参会的时间表,这个工作量十分之大,所以我还仔想如何才能开口请南田科长来帮我分担一部分工作呢?”

言辞恳切,从容淡定,带着几分为难,一抹笑意,让人找不出任何的破绽,结果这个皮球到最后还是丢回了自己这儿。

此人真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一只老狐狸。

心里暗骂了一下,表面上南田洋子却仍扯出一抹笑容,甚是叹惋的说道:“明先生,真是太厉害了,我来找你做帮手,你一句话就要拉我做耳目。”

又见明楼一副爱莫能助又万分抱歉的样子,只好无奈的说道:“好吧,看来我在明先生这儿讨不到什么好处了,那就分工负责吧。”

明楼点头笑道:“正确选择。”

说完就起身欲离去,却不想又被身后的人叫住了,回转听见南田洋子说道:“明先生,我想跟你讨论一下你的私人助理阿诚。”

乍一听到阿诚的名字,明楼心中闪过一道疑虑,故作不解,反问道:“他有什么问题吗?”

“他很优秀,我看了他的简历,我很欣赏他。”南田洋子笑着赞赏了一句,眼里透着异样的光芒,又说道:“如果你需要给阿诚在新政府找一个更优越更适合他的岗位,我可以帮忙。”话音刚落,明楼想都不想直接拒绝道:“不用。”

他似在极力压抑着自己不满的情绪,眉头紧锁,虽是笑着却不露底,这倒让南田洋子来了点兴趣,问道:“一句话而已?”

“我说不用。”明楼语气坚决,笑容尽去,说道:“阿诚十岁就来到了我明家,喝明家的水,吃明家的饭,在明家长大。长兄如父,在明家,我还是说了算的!而南田小姐如果想用我明家的人,起码得我同意才行吧。”

这句反问,登时呛得南田洋子一句话也说不去,心中的怒火升腾,却又分毫释放不出,生硬的答道:“是我冒昧了。”

“南田科长是聪明人。”笑着说完这一句话,就直接转身离去,再不停留一下。

而南田洋子恨恨的看着明楼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勾起一抹邪笑。旋即转身,来到另一扇门前,打开了它,外面立着一个人,正是阿诚。

他似乎在门外等了很久,听到了里面很多的话,脸色阴沉,眼中不片寒冰看不出一丝涟漪。

见状南田洋子的笑容更深了几层,语气温和了许多,道:“阿诚先生,请。”

阿诚二话不说直接走进来,他大概猜到了南田邀请他进来的目的,面上却不表露半分,让人探不明。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阿诚回头直接点明了她的用意,“你是故意的。”

“如果你肯为我工作···”南田洋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诚毫不客气的一声截断了,“我的工作已经排满了。”不容人半分插入的地步。

南田洋子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说道:“你在明先生手下连一个正经职位都没有,我是在帮你。”

“好。”明诚应道,靠近南田,低声问道:“那我在南田科长这里,可以得到一个分享利益的位置吗?”

面带微笑,声音中带着一抹暧昧的情调,却见南田当即冷下了脸,连原本一直挂着的笑容也淡了几分,阿诚却似看透了般,清亮的眸子闪着熠熠生辉的光芒,很肯定的说道:“南田科长代表的是日本人的利益,而日本人的利益是不会跟我们分享的,更别说是荣誉和地位。我这样说,希望南田科长不要生气。”

说罢谦虚的一欠身,南田又是一笑,说道:“当然不会,以你的能力,你完全可以胜任更高的职位,而不是像一个仆人一样听人呼来换去。怎么样,跟我合作吧。”

阿诚听了,想了下,眼中有过片刻的迟疑,说道:“也许你说的对,但是现在不行。”

“我有耐心。”虽然不知道他在打着什么鬼主意,不过南田洋子仍是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这个阿诚一定可以为她所用,自负的说道:“我只是希望机构间多一点沟通和了解,阿诚,你跟我是各取所需。”

“为什么选我?”阿诚问道。

只见南田洋子朗朗一笑,谦和有耐心,很自信的赞赏他:“我一直相信你的实力啊。”

“我希望此次谈话内容保密。”阿诚附在南田洋子耳边轻轻的说道,抛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就出去了。

周公馆门口,当阿诚一路小跑过来时,明楼早就等候良久,脸色不愉,紧皱着双眉,一副明显的不高兴的样子。

阿诚忙低声道:“对不起,明先生,让您久等了。”

明楼皱眉,隐隐怒气上升,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表情更加不耐烦,直接转身,阿诚忙打开门,愤愤然上车了。

而这一幕落在有心人的眼中,更是一场不能错过的好戏,看来一切都照她的计划发展。阿诚,以后可别让我失望啊。

随后对身后手下说道:“找个机会把阿诚的谈话内容透露给汪处长。”

“是。”

车上,明楼看着阿诚,微微一笑,仿佛刚才的一切不愉快都不存在般,问道:“南田开始拉拢你了。”

阿诚浅笑,看着身后的人,目光温柔了许多,笑道:“正如所料,她以为我们之间有了间隙,可以趁虚而入。这个南田,表面上是在支持你,其实背后正在设法阻挠。我听特高课一个特务聊天,说汪曼春的钓鱼计划成功了,上海地下党有人落网了。”

明楼一听到这话,目光一凛,问道:“知道具体细节吗?”

阿诚摇头,回道:“不知道,人已经牺牲了。”

“在这样下去,假的就成真的了,必须想办法终止汪曼春的计划。你明天去报馆,登记找黎叔。”

“是。”阿诚从后视镜中看到明楼始终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不过他心中仍有着一丝疑虑,说道:“大哥,明台那边,暂时还没有任何的消息。”

“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明楼说道,眼底也流露出深深的担忧,末了他又问道:“大姐呢,她最近在忙什么?”

“大姐在苏州,仓库那边出了点事,她去处理了。”阿诚答道,心里头又有了些担心,忙问道:“现在时局这么乱,要不要把大姐接回来。”

“接?怎么接,她要是问起明台怎样了,你怎么回答。”明楼问了一句,却让两人同时陷入了无语当中,他们不知道该如何的面对大姐,如何的回答她,告诉她最心爱的弟弟,也在这条黑暗的道上舔血。

大姐听了,会怎样,他们都不敢想象,事情看来是越来越复杂了····

 

夜晚的重庆军校内,一片安宁,灯光闪烁中又流淌出一阵难得悦耳的音乐,给这个成天笼罩在灰色恐惧你死我活斗争中的学员们带来了一丝稍显轻松的氛围,哪怕这其中含着一丝特殊的目的。

明台来到礼堂,远远的就看到了一个姑娘坐在外面的台阶上,正是刚配给他的生死搭档于曼丽。清丽婉约的容貌下,永远浮现的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冰表情,冷酷漠然使人不敢靠近。

而她在这军校还流传着另一个名字,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黑寡妇,可明台却丝毫的不惧她,心中反而起了一丝兴趣。他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一段过去,才会让一个如花般的姑娘,会变成今天这般的模样。

今天,便能掀开她的面纱了,知己知彼,他可不希望自己将来要携手共进的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明台走进她,一眨眼,明知故问的问道:“怎么不进去啊?”

“我在等你啊。”于曼丽站起来,眉眼弯弯带着一抹娇羞的笑容,语气中更是少有的轻快,还有她的眼睛很美很清澈,亮晶晶的就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让人一望便沉沦其中。

她确实很美,在明台记忆中所认识的女子中,怕也只有他大哥那个曾经的相好汪曼春有的一比。只是,她虽笑着,可她的眼中却不见任何的笑意,反而渗出层层的寒意,让人不敢轻易相信那挂在脸上的虚假笑容。

明台呵呵一笑,丝毫不以为意,弯起胳膊挑衅似得看向对方,于曼丽也毫不客气的挽起了他的手,步入礼堂。

礼堂内,已有一对对搭档正在舞池中翩翩起舞,在这优美的旋律中,明台仿佛回到了那歌舞升平的大上海滩,那绚烂多彩,灯红酒绿的百乐门,如果不是周围这特殊的环境,冷情的气氛,还有那个一直用狐狸般的媚眼打量他的于曼丽,明台倒还真是想体验一番那场心灵的盛宴。

明台目不斜视的直视前方,于曼丽则温情款款的抬头仰视着,想从这个富贵公子哥眼中看出一丝的破绽,不过她失望了,那眼中一如秋水般平静无波,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不远处,有两人站在台上,看着舞池中郎才女貌宛如璧人的一对搭档,王天风问道问道:“你赌谁?”

“从他们的资历和以往的战绩来看,肯定是于曼丽了。”

郭骑云理所当然的说道,王天风也不置可否,郭骑云好似叹息般说道:“那这次咱俩赌不了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王天风说道:“明台,二十块。”

“处长可不能作弊啊。”

“只要能赢,作不作弊有什么关系。”说这话时,王天风的脸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却又让人不得不认同的笑容。

是啊,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只要能活下来,作弊又如何,倘若连命都没了,那何谈之后的事?

舞池中的两人继续跳着舞,明台由衷的赞赏道:“没想到军校里的女孩,跳舞也能跳的这么好。”

于曼丽俏丽一笑,应道:““多谢明少爷夸奖。”

“我听说你不喜欢别人碰你啊~”带着一份好奇三分挑逗,惹得于曼丽更愉悦的笑容,反问道:“他们说你就信啊,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明台听完灿烂一笑,强势的将她一揽至自己胸前,亲热的说道:“你来军校有一段时间了吧。”

“恩。”

继续问道:“想家吗?”

“你打听我啊。”

明台反问道:“忌讳?”

“你是第一个开口问我来历的人。”

“作为你的生死搭档,我应该知道你所有的细节。”

明台说的义正言辞,眼中带着阳光的笑,他就是要一步步的引出她的狐狸尾巴。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是不想提还是说不出口?”虽带着反问,可明台几乎可以肯定的摸出于曼丽虚假面具下的真真相。果然他的这话一落下,就看到于曼丽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消失,浮现出的是那个最初见到她的冷酷似寒冰一丝表情都没有漠然,只是她的眼中却多了一份看不懂的迷雾,似雾里看花般猜不透,但是明台知道,那肯定是不好的回忆。

“对不起,被我说中了。”

明台很快说道,眼中闪着一道歉意,这倒让于曼丽一愣,心中渐起暖意,俏皮的笑容又露了出来,问道:“明少爷,会跳探戈吗?”

明台乍一听以为自己听错了,好笑的问道:“这个应该是我问你吧。”

只见于曼丽立马舞了一个手势,台上王天风心领神会的一笑,吩咐郭骑云:“去换只曲子。”

“明白。”

语音落毕,就从留声机中传出一阵更为鲜快明亮的乐声,激情的释放,充满着挑逗和比拼,一首曲尽,而脑中的旋律挥之不去,犹如一场没有尽兴的舞蹈,永远只差最后一步。

而明台和于曼丽在舞池中翩翩起舞,摇曳身姿,使尽浑身解数探听着对方,猜测着对方,又有如心照不宣般,各自使出招数,招招狠厉决绝,毫不相让,誓将对方制服,这就是今天舞会的重头之戏。

台上,王天风冷冷的看着,似笑非笑,最后终于如他所愿的看到了明台夺胜,意料中的结果,让他的眼中多了一点笑意,一锤定音道:“好了,胜负已分,你们这组以后由明台指挥。”

这个结果,对于王天风而言,他一点也不意外。这两个都是他的得意门生,他相信明台的能力,知道他会赢,可对于于曼丽,对于将他俩为何组成一个搭档,他却多了一份私心一丝期盼。

他或许也希望着明台能用他的温暖将于曼丽从她罪恶的深渊里拉出来,希望着他能让于曼丽放下心中的罪恶还有包袱,让她能从里面走出来,露出哪怕一点点的笑容,那也值得了。

她毕竟才20岁,还是个姑娘,又不似他这般老僧入定,无所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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