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七公子

独倚高楼

翌日清晨明公馆,一阵电话铃声响起,紧接着一个风姿绰约神态优雅的女子从楼梯上迈着小碎步跑了下来,眉目温婉宁静,带着一抹欢喜的笑,她便是明镜。

她接起电话,不等对方说话,就欣喜的说道:“喂,是明台吗?”

声音柔和温暖,在听到那一声熟悉的大姐时,脸上的笑容绽放的愈发灿烂,毫不掩饰的欢喜与一丝小小的埋怨,嗔怒道:“我就知道你一到香港就会跑出去玩,你一定不记得打电话来跟我保平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啊,一晚上都没睡好,在想你呢!”

电话那头的明台一听到大姐虽是责备却充满了关爱的话语,心里一阵暖流流过,他想说些什么,却又被明镜打断了:“我给你拿出的厚衣服你也忘记带了,香港的冬天一样很冷的,你知道不知道啊!沈大成家的青团你也忘记拿了,你万一想吃了怎么办?回头我找人给你捎过去,还有啊···”

明镜那如同连珠炮般絮絮叨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让明台连插上话的机会都没有,一旁的王天风郭骑云两人也莫名的相视一笑,虽没有说话,却让明台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明镜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位姐姐那般的简单,她更像是自己的母亲,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细心呵护宠爱有加,在她的身边,明台觉得自己可以永远都是一个孩子,无拘无束肆意撒娇耍宝,是那样的幸福。

可如今呢?看看周围,想想如今的处境,他怕是要彻底的辜负姐姐的期望了···

明台的眼眶顿时微红,他放下电话,却又紧紧的握着它,神色间也有一丝不自然,更多的是感动和歉意,在听到话筒那边一连串的催问时,又拿起了电话,语调轻快又带了些许颤音,卖乖的说道:“大姐,你让我说话,你也得让我插得进嘴啊!”

电话那头一阵轻笑,无奈又宠溺道:“好,我不说了。你说,为什么不打电话回来?”

“对不起啊,大姐。昨天晚上,我的飞机晚点了,我到学校都已经很晚了,我怕这么晚给你打电话会影响到你休息的,对不起啊,大姐。”

“好。”明台的回答俨然让明镜很是安慰,更加温柔的夸道:“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比你的两个兄长都强。平安到达就好,你要好好读书,别忘了每个月要给我写信的,还有····”

明台生怕自家大姐的话又要像开了闸子的水龙头停不下来,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在她的面前露出不舍与软弱让她失望让她担心,抬眼间又见王天风状似无意的看了一眼手表,就立马知道他的意思,忙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一个月一封信,半个月一次电话!我不会忘记的,大姐,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后头还有好多同学在排队呢,我先去上课了,不跟你说了,大姐再见。”

说完,就毫不迟疑的挂断了电话,只有隐隐的星光在眼中闪烁,蕴含着无数想表达却又不得不强忍的情感,跟在王天风的身后离开了通讯室。

那边电话挂断后,听着里面嘟嘟嘟的声音,明镜眼中闪过一道失落,这个最小的孩子也长大了,离开了自己的身边,两个大的还在国外没回来,偌大的明家,竟只剩下了她和阿香两个女人。

难掩的寂寞在心头蔓延开来,怅然若失的坐到沙发上,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家庭相簿看了起来,指尖轻轻的抚摸那一张张熟悉的照片,脸上又浮现了一抹温暖的笑意。

碰巧此时,玄关处传来一阵风铃响,又听到阿香说道:“大小姐,苏太太来了。”

话音刚落,紧接着一个笑盈盈的妇人走了进来,明镜见状忙起身迎接,亲热的拉着苏太太的手,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问道:“苏太太,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苏太太也笑的满面春风,一点也不拘谨的说道:“我啊,还不是被几个牌友约去打牌,却不料她们其中一人临时有事来不了被放了空。这不正好又路过你家,就顺便进来叨扰一刻,你不会见怪吧。”见明镜脸色有些异样,有点担心的问道:“你胃病怎样了?没事吧?”

“我这个胃病是老毛病了,幸亏有苏医生替我看病,这才一年比一年好起来。这还的多谢你啊!”

“呵,朋友间应该的,不用客气。”说着目光又落至茶几上的一本相簿上,最上面的是一张裁剪整齐的旧报纸粘在相簿上,照片上是一个小孩和一个少年,眉目间依稀可以看出是谁,苏太太一笑,不由得说道:“哟,这小男孩真可爱,是明台吧?”

“是!”明镜点头,骄傲的笑着,指着上面另一个少年,说道:“这个是明楼,那天是明台第一天上学,他大哥把他送到校门口,明台的鞋带开了,他大哥就给他系鞋带。正巧就被一个摄影记者给拍下来了登在报纸上,一眨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这张照片拍的真好,真贴心。”

“是啊,可惜没有底片,报纸都发黄了,也不知怎地,时不时的就想起从前了。”

明镜的语气中透着平常鲜少流露的怅然和寂寞,让苏太太也不禁有同感,不由得握住她的手,宽慰道:“你呀,是想两个弟弟了吧。你大弟弟明楼是有名的经济学者,他会不会回上海给新政府工作啊?”

苏太太貌似无意的问出这句话,却见明镜双目一凝,很迅速斩金截铁的说道:“不可能!他敢!”

见气氛有点冷了下来,明镜忙笑着将茶几上的一杯茶递给了苏太太,说道:“来,喝茶。”

“恩好。”苏太太笑着接过茶,看着明镜,安慰道:“其实他回来也好,一家人在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

“恩是啊,有时候想想,弟弟们也都大了,我也该过过自己的生活了,可是···”看了一眼好友,略带伤感的道明了自己的心:“可是我还是总想管着他们,放不下啊。”

对此苏太太深表理解,却又很无奈,仍忍不住劝道:“说实话你总是不放手反而束缚了他们,现在这都什么时代了世道又这么乱,你总不能管他们一辈子啊!重点是,你也得有自己的生活,你也得为自己而活啊,别委屈自己,我相信这也是明楼他们希望看到的。”

“话是这个理,可做起来又何其难啊,不过还是谢谢你。”

“唉,你呀····”

苏太太也不再继续往下说了,陪在明镜的身边,陪她度过这一下午无聊又惬意的生活。

 

另一边,被明镜一直念叨的两个弟弟,一个在新政府的办公室里处理着一天的文件,另一个则趁着在外执行公务的当儿顺道去了一家酒店,拨通了香港大学那边的电话,给他们家小弟明台致电问好。

听着耳边嘟嘟嘟的忙音,脸上不见丝毫的不耐烦,不多时,那边就传来明台熟悉的叫声:“喂?”

依旧轻快明朗的声音,让明诚的心里松了一口气,笑道:“明台。”

“阿诚哥,是我啊,我好着呢,你到香港了吗?”明台问道,那边立马传来明诚的回话:“我怎么会去香港呢,怎么样,你在那边一切顺利吗?”

“目前一切顺利,大哥,还好吗?”

“他挺好的,就是比较忙,他叫我问候你。香港那边今天天气怎样?”

本是一句很平常的话,在一旁监听的王天风却立马朝郭骑云暗示了下道出天气二字,郭骑云也立马会意在小黑板上刷刷写下几字,明台偷瞄一眼,回道:“有点冷,下着雨呢。”

“雨大吗?你带伞了吗?”

“不用带伞,小雨。”明台立即接口道。

“住在哪儿?”

“我还能住哪啊··”说话间又看了一眼郭骑云的小黑板,见上面写着几个字了然于心,继续回道:“学生公寓呗。”

“门牌号码?”

一句句带着刺探性的话,在这样被他问下去,迟早会露出马脚,这回不等王天风指示,明台立马不耐烦的嚷道:“阿诚哥,你烦不烦啊。”

而明台看似滴水不漏很正常的回话,却让明诚的心起疑了,尤其是听到对面那一阵刷刷的莫名声音,立马触动了他那颗敏锐的神经,心更是不安起来,直接问道:“你那边是什么声音?”

此话一出,明台三人登时对望了一眼,郭骑云也停下了手上的笔,然后明台眼珠子转了一下,顺口说道:“有同学在出板报呢,他们就在我旁边,不信的话阿诚哥,你过来瞅瞅?”

话语中带着一丝俏皮,可他的这回答俨然不能让明诚满意,虽有着怀疑却又找不到证据,神情严肃,问道:“告诉我,你住的门牌号码是多少?”

顺着郭骑云手指的方向,明台回答道:“五栋317。”

“这两天我会给你请一个保姆,她给你做饭。”

明台心里一阵叹息,他就知道瞒不过他家阿诚哥,又看到对面王天风和郭骑云那变幻莫测懵逼中带着嗤笑的表情,脸微红甚觉丢脸却又夹着点点暖意,很生气的抗议道:“不用了,我在学校食堂就能吃,你给我请保姆,同学们会笑话我的,我不要!”

谁知道明诚听了,冷哼一声直接喝道:“不许跟我犟,三天之内我给你请一个保姆,她只负责做饭,不会影响你的生活。”

“····”明台无语,在心里腹诽一下,又见王天风点头了,就很无奈的说道:“哦,那好吧。”

“好好上课,不许贪玩。”

“知道了,阿诚哥。”

“我先给你汇一千块钱过去,你用完了在跟我说。”

说罢直接挂断了电话,交完费用,正准备出门之际,明诚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他好似猜到了什么,面色一变,立刻回转身到前台,这回他直接拨通了香港大学教务处的电话,道:“我是学生家长,请帮我查一下金融系学生明台上课签到的情况。”

在听到那一句天天签到风雨无阻的话时,明诚的心顿时跌入谷底,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他知道,依明台那小少爷散漫的性子,让他天天签到这种事无疑就是天方夜谭!

那答案,也就只有一个···

想及此,下一刻明诚立马开车,他第一个目标就是去航空公司调取了那一天所有飞往香港的旅客名单,在看到那一个熟悉的名字时,心彻底的慌了,手都忍不住发颤,下一秒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往新政府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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