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七公子

重回二十岁

十二

凌远在医院共住了一个礼拜,这期间凌景鸿几乎天天都守在病床边照顾着,哪怕大部分时间凌远都睡着,或不说话,哪怕那一双眼里透着藏不住的抵触和小心,深深的刺痛着他,可凌景鸿却没一天的落下,日日守在孩子的身边,他再也不想让孩子离开他的视线了!他再也不想在承受那一次心灵的莫大揪痛和悔恨。

有时候他妻子陈忆也会来,还带来了他们的女儿凌远的妹妹——凌欢,也只有在这时候,孩子的脸上才重新浮现了那一抹曾熟悉的笑容,对妹妹,他永远都是那样的温柔宠溺。

只是那笑容中更多的却是以前不曾有过的沉重和隐隐的哀伤与羡慕,他掩藏的很多,却并未瞒过凌景鸿的眼睛,他的心更加的疼痛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的安慰孩子,只能这么看着,看着···

到了第七天,凌远说什么也不肯在医院住了,非闹着要出院,凌景鸿本意是想让孩子在多休息一阵子,养好了身子再出院,可实在拗不过孩子,最后答应了下来,可却又在回哪个家的问题上僵持了下来,双方毫不退让,气氛一时紧张起来。

就像现在凌远坐在病床上,紧绷着身子像只随时都要炸毛的猫咪,目光倔强的瞪着自己的父亲,带着细微的颤意还有那满眼时时透出的抵触和些许害怕,却愣是不低头认一下错,就这样固执的昂着头,一字一句不停的说道:“那不是我家!我不回去!我要回我家!我要回我家!”

态度异常的坚决,不容人质疑。听到这样的话,凌景鸿顿时气炸了,就像有一口老血梗在心头,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一向乖巧的儿子,尤其是看到他那瑟瑟发抖的身子,那嘴里反复嘟囔的话,带着泪光却丝毫不退让的眸子,让凌景鸿就是有满腔的怒意也再也发不出来,被更大的沉重和无力感压迫着。

“小远,你!!”

他眼里也浸满了泪水,是对自己的悔恨,更是对孩子的心疼和怜惜,他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微低着身子,手刚伸过去想抱住孩子却又被他瑟着身子躲过去了,凌景鸿心中又是一疼,手颤抖的停在中央,脸上却慢慢浮出了一抹笑容,极尽温柔的哄道:“小远乖,我是爸爸,别怕。跟爸爸回家好吗?那儿怎么会不是你家呢,你大哥妹妹还有妈妈都在家等着你呢,小远,听话好吗?算爸爸求你了好吗?”

声音微颤带着哀求,却又是那样的温柔让人动容,特别是在看到那一双看惯了温和宠溺的眸光里此刻却闪着他从没见过的痛心和哀求,在凌远的记忆中,父亲一贯是温和的,在家中一直扮演着慈母的角色,他或许会对着陈忆还有一丝的敬畏之心,可对着自己的父亲凌景鸿,却一直都是全身心的依赖。因为他知道,父亲爱他,会永远的爱他,所以他从小就爱赖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可以有恃无恐的对他邀宠卖乖,可以没大没小的跟他撒娇开玩笑。

那一切都是美好的回忆,可如今对那份温暖,他却突然间多了一份畏惧和害怕,他怕这触手可及的温暖,到头来又会是一场梦!会重重的摔碎在他的面前,他会承受不了的!他再也不想要那种感觉了!

父亲,母亲,还有大哥和欢欢,那一切对别人而言是稀疏平常的事,对他而言,却是遥不可及的奢想!他再也不想在沉溺进去了!那个家,不属于他!他凌远只不过是一个被亲生爹娘抛弃的没人要的可怜孩子!

所以凌远他心里纵使被凌景鸿的话说得心动更有疼痛,可是面对着那一双眼睛,他始终不肯在说出一句顺应的话,害怕在承受一次被家人抛弃的感觉。

泪光闪烁,却坚硬的让人插不进半句话,凌景鸿身子不可抑制的颤抖,他不知道该如何的劝说孩子,放下心中的设防和忐忑,他只是想再次的抱抱自己的儿子,再次的将孩子带回属于他的家,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小远,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是爸爸对不起你,爸爸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抛下你,永远不会!那是你的家,我们是你的爸爸妈妈,小远,再给我们一次赎罪的机会好吗?别再苛责自己了,也别再让爸爸痛心了好吗?”

从未有过的低声下气,从未有过得令人心碎的伤痛,他声泪俱下的乞求,哀求带着沉重的歉意和悔恨,更带着对孩子无法言说的爱,终于打动了凌远心中紧绷着的最后一根弦。

眼眶瞬间红了,泪水盈眶,再也忍不住的抱住自己的父亲,这段时期梦寐以求却不可奢望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令人沉沦。

“爸爸,对不起,小远不该让您伤心,不该伤您的心,对不起。”孩子的声声低诉的抱歉还语气里带着的哭音,还有那颤抖的身影,让凌景鸿连日来被打击的无力支撑的心总算是得到了第一抹欣慰,孩子终究是他的孩子,是他那一贯乖巧懂事的小远,他回来了。

只是他还未说话,心中的感动还未完全退去,就听到怀里的孩子那一声让他的心再次跌入谷底的话:“可,可我不能跟您回去,爸爸,对不起。”

凌远说的很慢,声音中带着同龄人不曾有的伤感和悲观,他仍是坚定着自己的想法,他要回他的家,那个有着温柔笑意给他叫故事的妈妈身边,那儿才是他现在的家。

凌远的话无疑在凌景鸿心中砸下了一层巨浪,也让一直守在旁边,看着父子俩较劲的明楼一时无言,心中更多的却是感叹和心疼。

对这个结果,明楼他一点都不意外,小远的心性他在熟悉不过的,这个时候如果凌远真的答应跟凌景鸿回去,而舍下一边的亲娘,那就真的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善良固执,心中永远要把一切做到最好的他的爱人,他爱了一辈子,也心疼了一辈子的傻小远。

可凌景鸿不理解啊!他心中就像被一块大石头狠狠锤击了一下,他不明白,不明白孩子为什么要这么说!明明是那般乖巧懂事的孩子,为什么在这件事上竟是如此的执拗,完全听不进人言,根本就不像是他所认识的儿子小远!

他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和隐隐的生气,方想问出个为什么,却听到他家小远说话了,也正是那一句话,让凌景鸿所有的质问竟化为了须有,化为了沉重的无力感,他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了!

“可那是我亲妈,我不能抛下她!爸爸,对不起。”

起初听到这话,凌景鸿内心是震撼的,还有欣慰和难过,他欣喜的是自己的儿子小远是如此良善又有孝心的孩子,他很欣慰。母子亲缘,血浓于水,这份亲情他割断不了!可一念及袁红雨,凌景鸿的心又猛猛颤动了一下,他不放心!不放心再把自己的儿子再交到不知什么时候就发疯的袁红雨手上,他再也不想看到孩子那满身的伤痕,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和害怕了。

他的儿子,不想在看到他受到任何的伤害了!

凌远似是明白父亲心中所想,他忽而笑了起来,握住了凌景鸿的手,竟安慰起了自己的老父亲,说道:“爸爸,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妈妈她不是经常这样的,我会劝着她,我会保护好自己的。爸爸,您相信我,也相信我妈妈。好吗?”

孩子轻柔的话和那浅浅的笑意,如冰雪初融般化开了凌景鸿层层的坚冰,他想放心,却又十分的担心,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的!他怕一切到了最后,会是他无力承担的后果!他怕的太多了!

就在这时,一直静默不语的明楼却笑了开来,脸上是温暖的笑意,眼底满满的宠溺,他很自觉的坐在床头,丝毫不在意身旁小爱人的变扭和挣扎,就径直坐在了他身旁,握住他的手,在笑着对凌景鸿说:“伯父,如果您不放心小远一个人回去的话,我明楼愿意陪着小远一起过去的,陪在他的身边,我会照顾好小远的!您放心!就怕小远他不同意,要不您帮忙劝劝他吧?”

眼睛亮晶晶的,说出的话更让人平静若水,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笑容中也不带任何参假的成分,温暖如风,使人心动。

这提议简直是说到凌景鸿心上去了,脸上的笑意初显,根据最近时日来的观察,明楼这孩子,让他很放心!沉稳大气,冷静又有风度,最重要的是对小远更是呵护备至,有时候连他们当父母的都自愧不如,是个好孩子!

只是这份动机却来的让人莫名其妙,又挑不出半分的错,他真的放心把自己的儿子交到这“陌生”的人手上吗?

凌景鸿打量的目光在明楼转个不停,凌远也一脸莫名其妙又微怒的瞪着某人,冷冷说道:“我与你不熟,你凭什么跟我回家!”

不熟?不熟这几天你还天天腻歪着拉着我的手,泪汪汪的求可怜!真是一点都不可爱的人!明楼心底乐呵呵的骂道,丝毫不在意小老婆的怒意,脸上的笑容更放大了,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立马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讨好道:“小远,你看我爸妈走了,姐姐弟弟都在国外,整栋房子就我一个人住着,孤单又寂寞,我害怕呢~小远,你就可怜可怜我吧,让我随你到家里住,我可以保护你,我还可以帮你照顾阿姨。小远,算我求求你了,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在那么大的房子里害怕的睡不着觉吗?”

“······”

从不知厚脸皮为何物的明楼大言不惭的装可怜说出这话,无辜又卖乖的大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的小远,就像一只拼命讨好主人的哈士奇萌萌的不行,如果他真是一只哈士奇的话,凌远相信自己一定能看到他背后那摇的忘乎所以的尾巴。

一想起那样子,凌远脸上突然想起了一抹可疑的羞红,赶紧别过脸,压住心头不停怦怦乱跳的感觉,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那男人,怎么那么不知羞啊!竟让他有种不能拒绝的感觉。

看着自己的孩子别扭不说话,凌景鸿心里也难得乐呵了下,继而又看着明楼,不放心的问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明楼,你难道不要去上学吗?我一个多星期,我怎么从没见你去过学校?你不会是·····”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具有穿透力清亮有力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呵呵!我看他是不敢告诉别人逃课一周,至今未去学校报到,报告都打到国外去了,还不自知!!成日游手好闲胡作非为,我是真不敢相信这样的人竟是我明镜的弟弟!”

一语未落,在凌远惊诧的目光中,明楼倏地站起来,身子立马挺得直直的,脸上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慌张样,旋即,几道身影纷沓而至,为首的正是明家的当家人亦是他明楼的好大姐——明镜。

身子秀雅,气质高华,一袭冷色旗袍着身,更为她添上了一份端庄华丽感,贵气天成,与明楼七八分相似的面容上,不见一丝笑容,冷目瞪视,怒极反笑,问道:“我说的是不是啊,明楼?”

一看看这笑容,明楼心中登时一咯噔,忙卖笑讨好道:“大,大姐,您怎么来了,我····”

声音中不自觉的带了一丝忐忑,结巴起来,只是他的话未尽就听到一声自家好大姐一声冷哼,目光幽冷,令人生寒,在不敢说半句话了。

而明镜目光直接扫过了明楼,看向了凌景鸿,看到这曾熟悉的人,眼中的笑意顿时多了几分,明镜微微欠下身子,满怀着诚心,笑道:“凌教授,三年未见,您可安好?舍弟明楼,不识大体若有失礼的地方,请您海涵。还有当年的事,我们要再次感谢您凌教授。”

声音温柔而清冷,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份老上海特有的大家风范,是个知书明理的好孩子。

对明家的这一对姐弟,凌景鸿都抱着一份歉意和佩服,佩服当年的他们以弱小稚嫩的肩膀担起家族振兴的重担,承担着原本不属于他们的风霜雨露刀光剑影,这份执着与勇气,就是一般人也难以常有,更何况是这两个孩子!

“明小姐,当年的事,是我们无能为力,抱歉。”凌景鸿说道,却见明镜微微一笑,眼里像是想起了什么,闪起了一道泪光,一晃而过,然后继续笑道:“凌教授,您无需说抱歉,医者仁心,当年您们已经尽力了,我和明楼会一辈子铭记在心的,谢谢您。”

说罢,眼中又复清明,目光转向了另一人,起了点探究与疑惑。这,就是明楼不远千里执意回上海找着的人?

白净清隽,模样甚好,脸色略显苍白,目光清亮闪着星光,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动心,态度不卑不亢敢直视于她。是个不错的孩子,明楼眼光不错。

还有他的身上竟穿着一件异常眼熟的衣服,那是明楼十七岁生日时,妈妈买的,怎么会···

明镜深看了一眼,按下心中的赞赏,最后向凌景鸿略一欠身,再不说二话直接冷然离去,临走前还不忘一眼瞪向她的好弟弟,虽没说一语,却让明楼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其中的寒意。

要是今晚再不回去,那他就真的完蛋了!看来小祠堂一顿鞭子,是免不了了!明楼肉疼的在心里安慰了自己几句,然后可怜兮兮的看向他的小远,十分不舍委屈的说道:“小远,我今天就不陪你回家了,记得等我,再见。”

他是真想轻轻的抱一抱他的小远,可是看着身旁的门神老丈人,明楼还是忍住了,最后一步三回首的离去,临走前,还不忘两记扫堂腿狠狠的踢向那两个成天看热闹不嫌事多的谭宗明还有荣石两人!

对!荣石!明楼一看到荣石,就想到了他家的小夜子,被荣石儿子欺负的小夜子——他和小远的小儿子,心中的怒火就蹭蹭蹭的升起,怎么也刹不住,于是狠狠的怒瞪过去!

不明就里的荣石莫名其妙的被瞪了,一脸的无辜和郁闷,看了看同样半傻的谭宗明,见他无奈的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最后三个人再不说二话,忙跟着明镜的身影而去。

病房内,又剩下了凌景鸿和凌远两人,两人互看了一眼,凌远心中竟不知为何难得起了一丝担心,为了那个离去的某人,念起那人的笑,他的心,不知怎地,就心动了。却又很快的按压了下去,眼里在看不出任何的色彩。

 

在农历的新年最后一道终身敲响前,完成了此章!愿小远明楼新年快乐,一声顺遂!愿楼远王道开花结果,情满人间!!愿全天下所有有心人新年快乐,心想事成!!!看过的,点点你们的小红心,幸福一辈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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